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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的寒霜,似乎永远吹不散。
铅灰色的天光透过雕花冰窗,浅浅的落进来,铺洒在冰凉如玉的白玉地砖上,泛着一层森冷又死寂的白。殿内檀香冷冽,混着终年不散的寒气,沉甸甸的压在人的心头上,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滞涩压抑。
坏事情从来不会单独降临,总是层层叠叠、接踵而至,压得人喘不过气。
蓝薇儿最担心的传唤,终究还是来了。
她跟在一身素色冷衣的楚然后面,磨磨蹭蹭地踏入这座肃穆森严的尊主大殿,心底早已是满腹的郁结与不甘,可脸上却不敢流露出半分痕迹。
大殿主位之上,雪颜夕斜靠在玄色流云纹的玉榻之中,身姿慵懒悠然,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他素来清冷寡言,眉眼覆着一层亘古不化的冰霜,此刻更是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修长白皙的指尖轻捏一卷古老的鎏金书册,银白的发丝垂落肩头,衬得他侧脸轮廓冷硬锋利,宛若冰雕雪琢的神祇,疏离、淡漠,带着掌控万物的无上威严。那双素来寒凉刺骨的冰蓝色瞳眸,全然凝注在书页之上,专注得仿佛周遭万物皆为虚无,就连此刻她这个活生生的人立在殿中,都入不了他半分视线。
蓝薇儿垂着头,心底早已开启了疯狂的吐槽模式。
摆的这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架子!
特意让人传唤她过来,偏偏又对她视若无睹的样子,自顾自在这里装深沉、摆清冷,简直是刻意刁难!
她心里腹诽万千,小情绪翻涌得如同惊涛骇浪,可面上却收敛得干干净净,一丝一毫的异样都不敢外露。她脊背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垂在身侧,装作一副恭顺安分的模样,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柔,生怕惹得这位阴晴不定的妖界尊主动怒。
殿内寂静得可怕,唯有书页被微风轻轻拂动的细碎声响,一下、一下,敲在蓝薇儿紧绷的心弦上,让她愈发的感到忐忑不安。
她的思绪渐渐飘远,悠悠荡荡开始神游天外,猜想着雪颜夕今日又要耍什么名堂,琢磨着该如何周旋才能安然的脱身。
就在她心神恍惚、思绪飘散的瞬间,一道冰冷刺骨不带半分温度的嗓音骤然砸落下来,突兀地撕裂了满殿的死寂。
那声音寒凉的似九幽寒冰,淬着彻骨的威压,猝不及防钻进耳畔,狠狠惊得神游天外的蓝薇儿浑身一颤,整个人瞬间回神,后背骤然窜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听闻你最近悠闲自在得很,整日里残害着妖界灵物,可知有罪?!”
字字凌厉,句句问责,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压得人胸口发闷。
蓝薇儿骤然抬眸,眼底满是错愕与茫然,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残害灵物?
她呆呆地怔在原地,满心皆是不解与委屈。她近来都是安分守己,日日待在自己的小院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未踏出居所半步,更不曾伤及任何生灵,何来残害灵物一说?!
这罪名来得莫名其妙,简直是无中生有!
她细细快速回想近日种种,脑海中灵光一闪,心头瞬间咯噔一下。
等等!
我去...这货说的不会是那些花吧?!
虽说那些花花草算是稍有灵气,可也不算是什么珍稀之物吧?!这雪颜夕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不过是几株寻常花草而已,怎么就被扣上了残害灵物的大罪?
蓝薇儿心底又气又疑,眉头微蹙,暗自揣测不定。
雪颜夕今日这番发难,分明是没事找事,不知又在暗中盘算着什么主意,存心要来为难于她!
她微微弯身摆出一副小心翼翼、恭谨谦卑的姿态,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懵懂与惶恐,语气软糯又恭敬,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意味:
“不知尊主大人所言的是何物?薇儿愚钝,实在不解。”
此刻的她,活脱脱一副乖巧听话,卑微顺从的模样,半点锋芒都不敢显露,生怕稍微露出半分破绽,就会给雪颜夕落下治罪的把柄。
玉榻之上,雪颜夕依旧未曾抬眸,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书页,姿态慵懒又疏离,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句冰冷的话语:
“楚然,你来告诉她。”
全程淡漠疏离,仿佛这场问责与他无关,只是随手为之的消遣。
蓝薇儿心底愈发好奇,到底是什么书卷这般引人入胜,竟能让这位万事冷峻的妖界尊主连问责问罪之时都舍不得移开目光?难道是...
纷乱的念头刚冒出头,一旁肃立的楚然已然上前一步。
清冷凛冽的女声骤然响起,语调规整肃穆,不带半分私情,瞬间将蓝薇儿所有的胡思乱想尽数打散,拉回冰冷的现实之中。
“是,尊主。”
楚然身姿挺拔,神色漠然,目光直直的落在蓝薇儿的身上,字字清晰,条理分明地沉声开口:
“薇儿姑娘,尊主所指的,是你在院中肆意采摘的灵花。妖界任何一株花草树木都皆蕴养灵气,皆属妖界灵物。你肆意攀折采摘,便是残害妖界生灵,按妖界律例,足以据此论罪。”
这番话字字诛心,硬生生将一顶沉甸甸的罪名稳稳扣在了蓝薇儿的头上。
蓝薇儿瞬间急了,心底的委屈与愤怒瞬间翻涌而上,再也维持不住方才恭顺卑微的模样,语气急促地开口辩解,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慌张,她语速极快,眉眼间满是不服与委屈,连连辩驳:
“喂,楚然姐姐,当初我向你讨要花瓶的时候,想要采摘花草装点居室之时,没有任何人告知我这些花草不能摘!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妖界花草皆是灵物、采摘便是有罪!你们这是事先不提醒、事后再追责,分明是知情不告,故意设下圈套栽赃嫁祸于人!”
她越说越急,声音微微发颤,心底满是无语与气愤。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一搭一唱,摆明了就是提前设好的圈套,步步紧逼,执意要给她安上个罪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无端的麻烦接踵而至,根本不给她半分喘息的机会。
面对蓝薇儿急切的辩驳,玉榻上的雪颜夕神色未动,只是淡淡出声,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楚然,你先下去。”
“是。”
楚然躬身应下,没有半分迟疑,步履轻缓地悄然退出大殿,顺带轻轻合上了厚重的殿门。
厚重的殿门闭合的刹那,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偌大的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空荡荡的大殿之中,终究只剩下蓝薇儿与雪颜夕两人。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凛冽的寒气混杂着无形的算计与压迫,密密麻麻充斥在每一寸空气里,压得人窒息。对峙的氛围无声蔓延,紧张得让人浑身紧绷。
沉寂良久,一直垂眸看书淡漠疏离的雪颜夕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天光恰好落在他精致清冷的眉眼之间,冲淡了往日里彻骨的寒冰与凌厉。他素来冰封无波的眼眸里,褪去了刺骨的寒霜,反而浮起了几分淡淡的戏谑与玩味,唇角似勾非勾,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
这般眉眼温柔、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模样,竟与那雪晨夕重合得淋漓尽致。
蓝薇儿怔怔地看着他,心头骤然恍惚,一时间竟分不清眼前之人到底是冷漠嗜血、性情暴戾的雪颜夕,还是玩世不恭、些许温和待她的雪晨夕。
兄弟二人容貌一般无二,可性情却是天差地别,此刻他骤然转变的神态,让她彻底乱了心神,分不清真假虚实。
可这份恍惚仅仅持续了一瞬,下一秒,雪颜夕薄唇轻启,冰冷凌厉的字句脱口而出,瞬间打碎了所有相似的温柔假象。
“残害妖界灵物,肆意妄为。更敢花言巧语诳骗妖界少尊,蛊惑人心,妄图借少尊之势,觊觎高高在上的妖后之位。”
他眸光骤然一沉,方才的戏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与极致的压迫,字字冰冷,句句狠厉:
“蓝薇儿,你说说,此番数罪并罚...你想怎么死?!”
妖后之位?!
蓝薇儿彻底懵了,随即一股极致的荒谬直冲头顶,忍不住低低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无奈与荒唐:
“呵呵呵...呵呵呵...妖后?我还真的是半点都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