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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南城国家文物修复院。
这座建筑坐落在南城老城区的中心地带，灰砖灰瓦，与周围的现代高楼格格不入。
它不是仿古建筑，是真正的老建筑，民国二十三年落成，最早是南城图书馆，后来改成文物局，再后来划归国家文物修复院。
大门是朱红色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国家文物修复院”六个大字，笔锋苍劲，是某位已故书法家的真迹。
路皎星跟着蒋老走进修复院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她穿得简单，米白色羊绒开衫搭同色系真丝吊带，长发松松披在肩上，没化妆，只一张脸干净透亮，气质清润又笃定。
走在灰砖灰瓦的走廊里，周遭都是审视轻蔑的目光，她却像走在自己的主场，步履从容，神色淡然。
那些窃窃私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石子投进湖面，掀不起半分波澜。
“就是她？那个综艺节目出来的？”
“蒋老怎么想的……这可是国宝啊，让一个外行来修？”
“我听林浩说，她跟林浩打赌了，要是修不好就公开道歉，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小声点，人家可是网红，粉丝多着呢，得罪不起。”
说话的人顿了顿，目光不受控制地又往路皎星身上瞟了一眼，语气里的酸意压都压不住，“长成这样，难怪上综艺能火。”
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有不屑的，有轻蔑的，有好奇的，也有纯粹被那张脸惊艳到一时忘了收回视线的。
没有人主动上前打招呼，没有人问需不需要帮忙，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没有人愿意给她。
可路皎星走过去之后，那些低头假装忙碌的人，又忍不住抬起头，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看了好几秒。
路皎星走在蒋老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对那些目光毫不在意。
“蒋老，你们修复院的氛围，倒是比我想象的热闹。”
蒋老脚步一顿，听出了她话里那一点揶揄的意思，苦笑道：“路小姐别介意，这帮孩子就是嘴碎，没什么坏心眼。”
“没关系。”
路皎星轻笑了一声，“能理解，我也见过比这更大的阵仗。”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走廊两侧那些还在偷看她的人，每一个被她目光点到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了头。
不是怯，是那目光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觉得自己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特别没意思。
修复室在三楼，是一间大约五十平米的房间，四面的墙壁上贴满了文物修复的照片和笔记，中央是一张巨大的修复台，上面铺着白色的无纺布。
修复台上方的灯光是可以调节色温和亮度的专业设备，左右两侧是几排置物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修复工具和材料。
蒋老还有公务在身，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蒋老前脚刚走，路皎星刚准备关门，一只脚就挡在了门缝里。
林浩跟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卷东西，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玩味表情，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的修复师，像是来看热闹的。
“路老师，蒋老让我把残卷给你送过来。”
他说着，手一松，那卷泛黄的残卷就这么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路皎星低头看着地上的残卷，瞳孔骤缩。
这残卷，就算是完整的状态下也是国宝级文物，需要戴着手套，垫着软布才能触碰，而现在它就这么被随意地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林浩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容恶劣：“不是很厉害吗，网上不是吹得天花乱坠吗，自己想办法啊。”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修复师憋着笑。
路皎星没有立刻弯腰去捡，而是缓缓抬起头，对上林浩的眼睛。
“蒋老让你把残卷送过来，你就是这么送的？”
林浩被她看得莫名有些发虚，但很快又梗起脖子：“怎么，嫌我送得不好，那你自己去跟老师告状啊，看看他信你还是信我。”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三号工作室的工具和材料还没配齐，你自己想办法吧，路老师这么厉害，应该不需要我们帮忙。”
路皎星没弯腰去捡，只是垂眸看着地上的残卷，语气冷了几分。
“林浩，国家一级文物，故意摔落损毁，按规定可以直接追责。监控对着门口，你刚才的动作，拍得一清二楚。”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却有分量。
“你要是不想干了，可以直接跟蒋老说，不用拿文物撒气。”
林浩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刚挤出半句就被贺念辰一个眼神生生截断了。
路皎星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是国家一级文物，你是修复师，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价值，把它扔在地上，你觉得你配进这个修复院吗？”
贺念辰在旁边不轻不重地接了一句，“林浩，你故意刁难同事，损坏公物，扰乱工作秩序，这三条，每一条都够你写一份深刻的检讨，要不要我现在去找我外公，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一遍？”
林浩被他说得脸色一变。
路皎星也在这时开口了，她靠在桌边，双臂环抱，上下打量了林浩一眼，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贺老师说得对，把国宝往地上扔的人，也配站在这里谈专业？”
她顿了顿，偏头看向林浩：“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让我自己想办法，行，我知道了。不过你刚才那个动作，监控应该拍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我帮你把它剪出来，发到网上让大家看看，什么叫专业修复师的基本素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冷脸训斥，一个轻描淡写补刀，默契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林浩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那卷残片，是馆藏级文物。
即便是残卷，那也是登记在册的东西，他当着路皎星的面，把它扔在地上，这要是被捅上去，别说面子上挂不住，一个操作不规范，态度不端正的评语就能让他在修复院待不下去。
冷汗从后背渗出来，他喉咙滚了滚，僵在原地几秒钟，终于还是弯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