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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葬父掘锄,雷光初兆(第1/2页)
荒州北境,陈家村外的乱石坡上,风卷着黄沙吹过坟头。太阳快下山了,天边红得像着了火。二十三岁的陈铁柱蹲在新坟前,身上披着兽皮坎肩,沾满了泥灰。他个子很高,有九尺,弯着腰干活。手里握着一把钝锄,锄头都卷边了,挖一下土就得用鞋底蹭两下才能继续用。
他是村里唯一的青壮年。父亲死后,没人敢进山打猎,地也没人好好种。今天是第七天,按规矩要把坟最后填一遍,压结实了,鬼魂才不会跑出来。他没找人帮忙,也不打算找。村里那些人嘴上说“节哀”,其实都在看他家那几亩地,巴不得他早点饿死,好去分田。
他脸很硬,眉毛突出,眼睛凹下去。左臂从肩膀到手肘有三道紫黑色的疤,像干掉的虫子趴在肉上。每次动都会疼——那是救孩子时被妖兽咬的。他低头看着锄头,刃上刻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陈家犁天”。这是父亲临死前用血写的。
三年没下雨了,庄稼死了一大半。父亲为了给他换一本《耕神典籍》,冒险进山打妖狼,结果被拖走。尸首找回来时只剩半截,肠子挂在树上,脑袋卡在石头缝里。现在坟土还没干,债主已经在村口等着了。他没哭,只是不停地用锄柄敲鞋底,发出闷响,好像这样就能压住心里的恨和孤单。
他脱下兽皮坎肩垫在肩上,减轻震动。改用右臂用力,左手只撑着。每挥一次锄,就敲一下鞋底,节奏稳定。土块一块块翻起来,露出下面一层暗红色的硬泥——老一辈叫它“死土层”,普通锄头一碰就卷刃。他的锄头虽然钝,但还能挖进去一点。
铛!
锄头撞到了硬东西。他蹲下扒开泥土,看见一把锈黑的铁锄半埋着,样子很旧,木柄尾端缠着一条褪色的红绳。他认得这把锄——小时候父亲不让他碰,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他伸手握住柄,一股凉意顺着掌心冲上背。突然想起父亲快死时说的话:“铁柱……记住……‘陈家犁天’……”声音很小,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喘了口气,用力把旧锄拔了出来。锈屑簌簌掉落,露出底下乌黑的金属。他试了一下,轻得很,不像铁,倒像木头。可拿在手里又有分量。他把它插回土里,先干完眼前的活再说。
风忽然停了。
纸钱还在飘,但风没了。空气变得很闷,胸口发紧。他抬头看天,刚才还红的西边全黑了,乌云从北面滚过来,又厚又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皱眉,加快动作。太阳马上就要落山,夜里这片坡地常有妖兽出没。他不怕,只是不想在这种地方跟野兽拼命。左臂的疤开始发热,像是要出事的预兆。
刚刨了两下,头顶炸了一声雷。
不是远处的响声,是直接劈在耳边,震得耳朵嗡嗡响。他猛地抬头,一道惨白的闪电从云缝中劈下,正中插在土里的那把祖传铁锄!
轰!
整把锄头爆出刺眼的蓝光,电流在刃口跳动,噼啪作响。他离得近,虎口裂开,血顺着手指流下来。奇怪的是,他松不开手——好像有一股力量拉着他,非要他抓紧不可。
强光刺眼,他睁不开,只能咬牙忍着。骨头里像通了电,从脚底麻到头顶。他想喊,嗓子却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天地间只剩下蓝光和炸裂的雷声。
不知过了多久,光终于消失了。
他踉跄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左臂的疤痕烧得厉害,像有火在筋里钻,整条胳膊都在抖。他低头看手,虎口裂了,血混着汗往下滴,可那只手还紧紧抓着锄柄。
那把旧锄静静插在土里,刃口上浮现出几道细密的银纹,像蛛网,微微闪动,像雷电凝成的。他愣住了,手指发抖地伸过去,还没碰到,就感到一丝轻微的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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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疼。
这不是做梦。
他慢慢爬过去,重新握住锄柄。这次没有拉扯感了,但锄头不一样了。重量变了,重心也变了,像是活了过来,贴着手掌,跟着手势走。
他试着挥了一下。
空气中划过一道影子,带起细微的噼啪声,像雷丝在跳。
他停下,盯着那些银纹。它们不是刻上去的,像是从金属里面长出来的,随着呼吸一样起伏。他用拇指擦了擦,纹路没掉,反而亮了一下。
远处传来狼叫。
他猛然回头。天已经全黑了,风又起来了,吹着沙打在脸上。他站起来,把两把锄头都别在腰间,祖传的那把贴着后背,生怕丢了。他知道不能待了。这地方夜里不止有狼,还有别的东西。
他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坟。
土已经填好了,堆得很实。他用鞋底把最后一撮土踩实,低声说:“爹,我走了。”
转身要走,脚下一滑,踩到一块松石头。他稳住身子,低头一看,石头下露出一角红布——正是那根缠在锄柄上的褪色红绳。他蹲下,把绳子重新缠好,打了个死结。
这时他才发现,刚才握过的那段锄柄,原本生锈的地方,竟然泛出一层淡淡的青光,一闪就没了。
他愣住。
没多想,扛起锄头往村子走。脚步沉重,腿有点软。不是累的,是刚才那一雷把他内脏都震得不对劲。左臂的疤还在烧,但他习惯了疼。疼比麻木好,疼说明他还活着。
风越来越大。
他低着头往前走,兽皮坎肩被风吹得啪啪响。身后,父亲的坟立在乱石坡上,那把被雷劈过的祖传铁锄,微微颤了一下,刃口的雷纹闪了闪,又静了下来。
两里路不远,平时半个时辰能到。今天他走得特别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脑子晕,眼前不停闪蓝光。他一直用锄柄敲鞋底,一下,一下,再一下。声音不大,但在野外很清楚。
他知道,有些事变了。
不是多收几斗粮那种变,是命要翻个个儿的那种变。
他不在乎变不变。他在乎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守住这块地,能不能让父亲闭眼时不觉得对不起他。
他摸了摸后腰的锄头。
那上面有雷纹。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东西不能让别人看见。
尤其是州府的人。
尤其是宗门的人。
他们最讨厌穷人流年不利还拿到不该有的东西。
他加快脚步。
村子出现在眼前,几点油灯在黑暗中晃。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他知道,快到家了。
可他站在村口没动。
他在想,回去后要不要藏这把锄头?藏哪?灶膛底下?床板下面?还是埋进院里的老枣树根?
想了半天,他摇头。
藏不住了。
有些东西,一旦出了光,就捂不严实了。
他迈步进村。
风吹动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里,那把锄头的刃口,雷纹又闪了一下。
他没回头。
他知道,这一夜过后,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种地的莽夫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
但他握紧了锄柄。
只要还能站着,他就还能挥锄。
只要还能挥锄,他就还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