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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首鼠两端(第1/2页)
张三郎从义塾出来，往自家院子走。
因为天冷了，各家都在自己屋里吃饭。
堂屋里只有四个人。张三郎是一家之主，自然坐在上首。喜妹儿和庆哥儿左右陪坐，周安坐在对面。
张三郎平时不喝酒，先端起碗喝了几口山药羹。这东西炖得稠糯，喝下去暖到胃里，通体舒泰。
米饭盛在盆里放在案上，蒸饼却在笼里温着，春兰来添了一回，她和梅桩在灶房吃饭。
梅桩是张四娘买的四个武婢之一，前几日给了张三郎做内宅护院，平时和春兰都跟着喜妹儿。
庆哥儿吃饭还是老样子。筷子扒拉得飞快，眼睛盯着碗里，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腮帮子两边撑起来，像只抢食的小狗。
周安看不过眼，把筷子搁下，“庆哥儿，吃饭慢些。你瞧你这吃相，跟谁抢似的。”
庆哥儿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含含糊糊，“周哥哥，你吃饭跟数米粒似的，有好菜都赶不上热乎的。”
他又抬头看了眼张三郎，“爹，春兰姐姐、梅桩姐姐又在灶房吃了？不如让她们一起来，人多抢着吃饭才香嘞！”
周安被他噎了一下，听他这么说，便找到由头教训了，“你懂什么？张三叔是家主，如今又得了官身，就要慢慢立起规矩，不能像从前那般。”
“再说了，你春兰姐姐、梅桩姐姐若上桌，她们坐哪儿？有张三叔在，她们就算坐着，会吃得自在吗？”
庆哥儿想了想，“可是人多热闹啊！”
周安摇了摇头，“热闹归热闹，可人家未必自在。她们在灶房吃，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上了桌不合规矩，就算张三叔不讲究这个，她们连菜都不敢多挟，自然吃不好，这就是上下有序。有家主在，她们就受拘束，不如在灶房吃得随意。”
庆哥儿听不太懂，可看周安说得认真，也就没再犟嘴。对他来说，吃饱饭的日子才过上年余，自然没想过分什么主仆。
他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又冒出句，“周哥哥，那你吃得这么慢，不怕好菜被抢光了？”
周安还没答话，喜妹儿在旁边瞪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庆哥儿立刻把脑袋缩回去，埋头扒饭，连筷子都放轻了些，生怕引起喜妹儿注意。
周安看得直笑，拿筷子点了点庆哥儿，“前几日看王家婶子做豆腐，我倒学会句乡谚，她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真真是说得没错！”
庆哥儿嘴里塞着肉，也不忘记呛声，“周家哥哥，少说风凉话。你看到芸姐姐，不是也跟鼠儿见了狸奴似的？”
周安被他顶得耳根子都红了。
张三郎瞥了他俩一眼，“好好吃饭！上好的羊肉炖萝卜，还堵不住你俩的嘴？”
庆哥儿埋头扒饭，不敢再吭声。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笑得饭粒差点从鼻子里出来。
喜妹儿胃口不大，半块蒸饼就饱了，转头跟张三郎说起家里的事。
王禹偁的兄嫂带着三个儿女，前几日已经到了鄄城，借住在张四娘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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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张谨陪王禹偁回乡，述说这桩婚事。他兄嫂只有高兴的份，哪有不应之理？他们这回来鄄城，自然是为王禹偁和赵虞琴的婚事。
张四娘之前托王干娘操持，忙了个把月，六礼已经完了五礼，只剩下亲迎这最后一礼。因为王、赵两家实际都没什么亲友，所以喜妹儿觉得婚事可能会有点冷清。
没办法，赵嗣衡父女早与家族断了来往，州学教授被革除后，从前不多的友人，渐渐没了交际，连书信都欠奉。如今又跟赵大郎也闹翻，更没人肯登门了。
王禹偁同样没好到哪里去，族人多穷困，在他落榜后，连面子上的客套也省了。甚至有人背后喊他穷酸措大。
张三郎听完，眼珠半转，“定了哪日成亲？”
喜妹儿见问，便从怀里掏了个小册子出来，“本月廿六。王阿婆给算的日子，说辛酉日是天喜加三合，上吉。”
她又翻了页，“叔婆也说三合日宜嫁娶。辛酉日主金，本月建除落在成位，嫁娶如器成形，主男女和睦，家道兴隆。”
周安和庆哥儿听得目瞪口呆，每个字都听清了，却是完全听不懂，只知道本月廿六是好日子。
喜妹儿也不理他俩，又翻了页，“皇甫伯伯也算过，立冬已经过了，那日不在四离四绝，属宝光黄道吉日，正宜嫁娶……”
张三郎比周安和庆哥强些，但也是一知半解而已。他听得嘴角微抽，只觉得喜妹儿知识都学杂了。
他连忙一拍大腿打断喜妹儿，“这可得大办一下。”
周安很诧异，“三叔，王先生娶亲，虽说是赵先生的女儿，可到底不是至亲。县衙里也走不开，怎么大办？”
张三郎摆了摆手，“元之是五郎的授业恩师，又是咱们进士巷义塾的人。他娶亲，就是咱们自家的事。何况嗣衡先生与我交厚，可不能简慢了。”
他顿了顿，朝周安吩咐，“安郎，你明日起不必跟着我了，全程陪着郝录事。他核簿册前，你让他先验底册。每核对一笔，你就当场抄份对照单让他画押。”
“不要着急，一定要仔细核对，半个字都不能放过，必须跟底册一模一样。他跟我不对盘，你可要好生盯紧了，万不能让他动了手脚。”
周安连忙认真地应了。
饭后，喜妹儿见张三郎边喝茶边出神，知道他还有事，就自回耳房数钱去了。
小孙策来找庆哥儿去隔壁玩，周安去唤了皇甫策到堂屋后，他自己跑去找张谨师徒请教学问。
张三郎把今日在县衙的事，跟皇甫策细细说了。顾彦升与王伯庸已经做了交易，可顾彦升特意知会了他。
皇甫策皱了皱眉头，“顾彦升这是两边都不想得罪。他盼着升迁一任知县，倒是可以理解。在鄄城熬了这些年，好容易有了门路，他自然想抓住。”
“可他也知道三官人的门路不浅，不敢把这边堵死，才特意透个信，不过是给自己留后路。什么利义兼顾？在我看来，不过首鼠两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