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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顶风作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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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八章顶风作案(1)(第1/2页)
    一九八八年七月二十日,公安部发布017号通缉令。
    通缉令内容如下:
    “抢劫杀人犯崔宝纯,男,现年二十七岁,辽宁锦县石山人,身高1.70米左右,体态较瘦,瓜子脸,尖下刻,单眼皮,嘴略有些歪,左手缺一姆指,操东北口音,服装经常变化,化名孙立、康学正等,从1988年1月以后,在辽宁,广州等地多次组织匪徒劫财杀人,嗜杀成性,罪行累累,以崔宝纯为首的这股匪徒,屡屡作案之后立刻逃离现场,流窜各地,望各地公安机关按此通缉令后,注意发现崔宝纯等匪徒,如有线索,立即电告我部五局。”
    这张纸被传真到全国各地的公安局,被复印成无数份,被张贴在车站、码头、邮局、派出所门口、村头的公告栏上。
    有的地方甚至贴到了公厕的墙上。
    纸张的大小不一,有的被雨水打湿了边角,有的被风吹得卷了起来,但上面的那张脸——瘦削的瓜子脸,单眼皮,微微歪着的嘴,在当年很多人的记忆里留下了印子。
    这张通缉令是怎么来的,一向谨慎、从不向手下人透露自己真实身份的崔宝纯是怎么被警方查出来的?事情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一九八八年五月三十日,锦州石山山口案发。被崔宝纯一伙抢劫,差点丧命的李彬华被石山镇驿马坊村的农民刘希凡用驴车送到石山医院后,医院报了警。
    锦县公安局刑侦股的段连武在早晨七点三十分接到石山派出所的电话,八点十分,刑侦局长陈振林带着人赶到了现场。
    李彬华在医院里向侦察员提供了一个最重要的线索——把他引到石山山口的人,自称叫“康学正”,是沈阳和平区建材物资站的物价员。康学正二十六七岁,身高一米七左右,脸窄,眼睛狡黠,腰有点驼背,嘴稍有点歪,左手缺一根拇指。
    左手缺一拇指。
    锦州警方把这条线索录入档案的同时,开始排查本地及周边地区有前科、体貌特征相符的人员。他们努力排查终于有了发现,翻出了一份1984年的旧档案。档案上的照片是一个年轻男人,瘦削的瓜子脸,单眼皮。资料里写着:崔宝纯,辽宁锦县石山镇康屯人,因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档案末尾有一行小字备注:“左手拇指残缺。”
    办案人员把这张旧照片跟李彬华描述的“康学正”特征放在一起比对。左手缺一拇指。嘴略有些歪。体态较瘦。年龄也对得上——崔宝纯生于1960年,1988年正好二十七岁。他们又调出了崔宝纯的户籍底册,地址写的是:锦县石山镇康屯。
    与此同时,广州那边也在行动。
    从1987年底到1988年春夏之间,广州接连发生了几起宾馆抢劫杀人案。趣园宾馆的药材商人黎国彬,白云宾馆的富商徐平等。
    这些案子表面上彼此孤立,但作案手法有共同点——都是以“谈生意”为名将人骗至宾馆或偏僻处,控制后实施抢劫,然后灭口。现场几乎没有目击者,受害人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广东警方在梳理这些案件的作案手法时,发现它们与一起发生在辽宁的抢劫案有相似之处。这起辽宁的案件,是通过公安部五局的统筹协调,和接下来在粤、辽两省公安厅之间的信息交换中,进入广东警方视野的。
    辽宁那边的那起案件正是李彬华被劫案。
    辽宁、广东两省警方互通信息后,把两条线拼在了一起。石山案的幸存者描述、崔宝纯的旧案底、广州几起宾馆案的作案手法——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名字——崔宝纯。
    公安部五局在汇总了辽宁、广东两省的线索后,决定发布017号通缉令。通缉令上列出的三个名字——崔宝纯、孙立、康学正,就是警方当时已经掌握的、崔宝纯的本名和使用过的化名。
    通缉令发布的日期是1988年7月20日。锦州和广州的两条线,在各自的轨道上跑了几个月,终于在“崔宝纯”这个名字上,交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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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缉令发布的时候,崔宝纯人在广州。
    他并没有慌,只是稍微考虑和评估了几天风险后,然后决定继续做手头的事。
    但他心里清楚一件事:这张通缉令改变了他的处境。过去他可以在广州和长春之间“南征北战”,靠的是各地警方信息不通、案件串并不起来的漏洞。现在,公安部把这条线连上了,所以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接下来崔宝纯在广州策划了一批更大规模的抢劫,目标不再是药材商人那种“身上带着几万块现金”的生意人,而是更大的猎物。
    第一个目标是两个江西来的古董商人。
    崔宝纯最初知道这两个人,是通过一个鹰潭女人。这个女人跟崔宝纯的团伙有过往来,知道他们在广州“做生意”的路子。她告诉崔宝纯,有两个江西人在广州住了好一阵了,出手阔绰,随身带着三个保镖,手里有货要出手。
    崔宝纯派手下调查得知这两个江西人是兄弟俩,姓徐,徐高龙和徐金龙。他们干的不是正经古董生意,是盗墓。从江西等地的古墓里挖出东西,带到广州找买家。
    广州在当时是全国重要的古董集散地,天光墟一带的民间古玩市场里,唐三彩、青铜器、瓷器,什么都有,来路复杂,买家也杂。
    徐氏兄弟手上的那批货,是唐三彩,已经找到了买家,换回了一百二十万港币的现金。
    一百二十万港币,在1988年的广州是一笔巨款。徐氏兄弟把钱分装在三个密码箱里,存放在华丽宫大酒店的宾馆内,由三个保镖看守。他们计划第二天晚上九点,乘两辆出租车从广州出发,返回江西。
    崔宝纯在盯上这两个人之后,先摸清了他们的情况。他让手下人去华丽宫大酒店实地看了看。华丽宫在人民北路,当时在广州算中档偏上的酒店,住的多是外地来进货的商人。徐氏兄弟就住在七楼,进出总是带着三个穿黑夹克的保镖,手里提的皮箱从不离身。崔宝纯判断,一百二十万港币就在那三个皮箱里。
    这次崔宝纯没在酒店动手,而是选择了路上。
    动手那天晚上,徐氏兄弟带着三个保镖,分乘两辆出租车,带着三个密码箱,里面装着卖古董换来的一百二十万港币,准备从广州出发回江西。他们走的是中山八路,这条路当时不算主干道,晚上车少,路灯昏黄。
    突然,一辆面包车从后面跟了上来。面包车的车顶没有警灯,但车身上喷着白漆,上面写着“公安”两个字。
    面包车加速超车,把徐氏兄弟坐的出租车逼停在了路边。这时,车上跳下来几个人,穿着制服,手里拿着手电筒,冲着出租车喊:“下车,检查!”
    徐氏兄弟的保镖先下了车。他们见过世面,知道广州这边查走私查得严,但也没太当回事,毕竟这时他们身边已经没有违禁的古董文物。
    直到他们看清了对方手里拿的不只有手电筒,还有家伙的时候,才发觉情况不对。
    于是这三个保镖也立刻掏出了刀。其实他们不是普通保镖,是跟着徐氏兄弟走南闯北,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但他们还是低估了对手。他们没注意一个女人突然从面包车后面闪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深色的紧身衣,头发扎得很紧,腰上别着十二把飞刀。
    只见她的手一动,第一把飞刀出去,正中第一个保镖的咽喉。紧接着就是第二把,、第三把飞刀飞了出去,另两个保镖也来不及反应,纷纷中刀倒地。
    这个女人叫谭杰,是当时道上有名的“飞刀女侠”,后来被崔宝纯拉拢入伙,此刻,她很轻松地就用三把飞刀解决了徐氏兄弟的三个保镖。
    徐氏兄弟同时被按在地上,嘴被堵住,塞进了面包车。三个密码箱也被搬上了车。前后不到三分钟。
    面包车很快消失在中山八路的夜色里。两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被绑在座位上,直到天亮才被人发现。
    后来,徐氏兄弟被带到了广州郊外的一个山洞里,并被杀死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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