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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方晓东在家闷头睡了整整一天，连午饭都没碰。猛子和麻子配合专案组的人去三钢厂码头化装侦查；
雪生带着包子、陈刚去太湖边抓鱼，爷爷奶奶也回了宜城老家，偌大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剩墙上挂钟滴答、滴答，慢得很踏实。
一直到日暮西沉，他才慢悠悠醒过来。
下床后，他没急着整理情绪，先抄起扫把打扫院子。
大青妈带着三只小奶狗在院子里生活，留下了几坨“粑粑”，他耐心地清扫干净，又舀了一大碗剩米饭拌野猪肉，倒在狗盆里。
看着几只小奶狗拱来拱去抢食吃，昨夜在河里追船、在码头见血的那股戾气，竟一点点被这琐碎的时光冲淡了。
锁好院门，他跨上那辆三轮摩托。
他是外聘的顾问，法律程序上不允许他参与审讯，正好让胡大勇他们忙活，他乐得偷闲两天。
趁这会儿空，去爸妈家蹭顿热乎饭，缓一缓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
晚风轻轻吹在脸上，带着点凉。他索性摘下头盔扔回车斗，深吸几口气，把一身的疲惫和戾气，全吹散在风里。
“突突突——”
摩托停在爸妈家门口，动静惊飞了院墙上几只麻雀。
方晓东下车，调整出一个平常的笑容，拎着头盔，抬脚进了院。
殷秋月听到了摩托车的声音，手里还攥着锅铲，蹬蹬蹬从炒锅边跑了出来，差点一头撞进儿子怀里。
“哎哟，我的老二呀！你可算回来了！一走就是四五天，连个电话都没有，忙啥去了？”
嘴上埋怨，眉眼却全是藏不住的笑。
方晓东心里一暖，伸手挽住老妈的胳膊：
“妈，我出差了，一完事就奔回来蹭饭，我都快饿扁了！今晚有什么好吃的？”
“家里天天有鱼吃，雪生他们刚捞回来的！”殷秋月接过他的头盔，笑着往屋里让，“炒螺丝、红烧大鲢鱼头、肉片炒包菜，够了吗？快去洗手，马上开饭了！”
话音刚落，方晓梅和莫雪生抱着小青山走了出来。
小家伙一眼看见舅舅，立刻挣开大人的手，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冲了过来，不等方晓东蹲稳，直接扑进他怀里。
“舅舅！你好久不来看小青山了！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方晓东稳稳抱住这团软乎乎的小身子，心都化了：“胡说，舅舅忙工作呢，怎么会不喜欢我们家的小宝贝呢。”
“吧唧”一声，小青山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口水印子亮晶晶。
“一会儿吃饭，跟舅舅干杯。”
“好！我用麦乳精干杯！”
方晓梅站在一旁看着舅甥俩腻歪，微笑着没说话，眼眶却湿润润的。
屋里传来方贤的声音：“都进屋！菜要凉了，站在院子里给谁看！”
……
这顿饭吃得安安稳稳，其乐融融。
方晓东半句没提案子，只陪着爸和姐夫喝了两杯小酒，听妈唠街坊邻里的闲话、单位里的鸡毛蒜皮，看着小青山举着麦乳精杯子跟他碰杯，笑得前仰后合。
吃完饭帮母亲收拾完碗筷，他没多留。
“爸、妈、姐，我去小雪家一趟，有点事。”
方晓梅懂事地抱过小青山：“去吧，别太晚，夜里回家骑车慢点。”
……
姜婆婆正坐在灯下纳鞋底，见方晓东进来，眼睛立刻笑成一条缝：“东娃子来啦！你妈说你出差了，事儿办妥了？”
“办妥了婆婆，您最近气色真好，胃口咋样？”
“好得很！你姐夫总送鱼来，你看我都吃胖了。”
屋里除了小雪，夏胜男也在，伤全好了，手臂上的绷带石膏都拆了。两人正趴在桌上写作业，一见他进来，立刻放下笔笑着站起来。
“东哥！你可算出现了！”夏胜男先开口，“小雪天天念叨你。”
方晓东随口接了一句：“彼此彼此。”
小雪没躲没羞，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笑，一双桃花眼温温柔柔地望着他，满是藏不住的情意。
方晓东走近，指尖轻轻刮了下她小巧的鼻梁，低声问：“你是怎么念叨我的？”
这下小雪脸瞬间红了，小脚轻轻一跺，转身躲到姜婆婆身后，只探出半张脸，依旧温柔地望着他。那点甜，几乎把方晓东整个人都化掉。
他不再逗她，往桌前一坐，笑着嚷嚷：“丫头们！来，分赃！”
一句话，把三人的目光全吸了过来。
方晓东从兜里掏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整整一百五十张，厚厚一叠。
“我做主分，小雪三百，胜男一千二。这是张副主任家和那几个打人的赔偿的，按你们的伤情分配！”
三个人全愣住了。那么多钱！全是十元面额的票子，在这个年代，简直是一笔巨款，呼吸都跟着急了。
夏胜男第一个摇头：“东哥，不行！医药费你早就付了，上次还送那么多东西来，又给了钱！这钱我绝对不能要！”
小雪也紧跟着开口，眼圈微微泛红：“晓东哥，我不要，你别逼我们，逼急了我就不理你了！”
姜婆婆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姑娘的表现，嘴角含笑，没说话，显然很满意。
方晓东又气又笑，心里却是暖烘烘的。在这么多钱面前，还能守住情分，比什么都难得。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行，我不逼你们收。这钱先放我这儿，五月份我去广州，拿它当本钱做生意，说不定能翻一倍。咱们说好，这是你们的大学基金，以后学费、生活费，全从这里出。再不同意，我可真生气了。”
小雪和胜男对视一眼，终于轻轻点了头。
方晓东心情一松，站起身望向窗外的月色，忽然开口：“对了，明天礼拜天，小雪，我带你去个地方。”
小雪歪着头：“去哪？”
他转过身，眼神变得格外柔和认真：“去监狱看你姐姐霜霜。把好消息告诉她，她也该想家了。”
小雪愣了一瞬，随即用力点头，主动伸手紧紧牵住他的手，眼眶微微发红：“好。晓东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