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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围成一圈，越说越来劲。
“赵师长这个人吧，打仗确实有一套，带兵也没得说。”
一个上尉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但音量控制得并不太好，周围三五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你说搞联谊这事儿，他当了这么多年师长，搞过一次吗？”
旁边几个人齐齐摇头。
“没有。”
“一次都没有。”
“别说搞联谊了，连提都没提过。”
说话的人越来越多，话题越扯越远，从赵北虎的工作作风一直扯到了他的个人问题。
“人家自己有个漂亮媳妇，日子过得滋润着呢，哪管咱们这些单身狗的死活？”
“就是就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一个少校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占着茅坑不拉屎，早点把位置让出来给参谋长得了。”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半秒，然后有人小声附和。
“说得对。”
“跟参谋长的差距太大了，太自私了。”
“你看参谋长，一上任就想着咱们，赵师长呢？这么多年，连个联谊的念头都没有过。”
议论声像一阵风，从人群的这头吹到那头，越吹越大，越吹越离谱。
没有人注意到，赵北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他本来是来看看热闹的。
毕竟是自己带了这么多年的部队，联谊活动搞起来了，他这个当师长的，再怎么着也该来露个面，说几句鼓励的话。
他甚至还在路上盘算着，待会儿要不要上台讲两句，说说自己当年是怎么找对象的，给年轻人传授传授经验。
走到人群外围的时候，他听到了那些话。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早点走好。”
“占着茅坑不拉屎。”
“太自私了。”
“跟参谋长的差距太大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赵北虎的心上。
他的脸，一点一点地黑了下去。
从额头开始，慢慢地往下蔓延，像墨水滴进了清水里，整张脸都染上了那种铁青的颜色。
他站在人群外面，没有人注意到他。
大家都在兴致勃勃地议论着，比着谁说的话更难听，谁对赵师长的意见更大。
赵北虎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家伙什么玩意儿？
他当了这么多年师长，带着他们南征北战，演习场上没输过，实战任务没怂过，哪个人的军衔晋升不是他签的字？哪个人家里有困难不是他帮着解决的？
现在倒好，一场联谊活动，就把老师长贬低成这样了？
见色忘义是吧？
赵北虎在心里骂了一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没有冲进去，没有当场发作，没有像以前那样扯着嗓子骂人。
他站在那里，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很重，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把心里的那股气一下一下地踩进地里。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停了下来。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脸上的热度慢慢降了下来。
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双手叉着腰，仰头看着天上那轮不太圆的月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算了。
他安慰自己。
反正快离开了。
搞联谊这样的活动，能拉这么多野战医院的女同志过来，在其他单位，本来就没有。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走南闯北的，哪个部队不是一堆单身狗？
哪个单位的领导能解决这事儿？
解决不了的。
这不是请客吃饭，这是跟野战医院协调沟通，是跨单位的大工程，不是说搞就能搞的。
陈鹤那小子是个例。
他有那个能力，有那个关系，有那种让人愿意配合的号召力。
别人比不了，也没法比。
有什么好比的呢？
赵北虎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狗日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不想跟这些人见面了。
算了。
他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落寞，又有些释然。
而联谊活动现场的热闹，丝毫没有因为赵北虎的离开而减弱。
反而越来越热闹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万岁师飞出去，飞到了周边的各个单位。
第二天早上，兄弟单位的电话就打到了陈鹤的办公室。
“陈参谋，听说你们昨天搞联谊了？跟野战第一医院？好家伙，你这动静不小啊。”
陈鹤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全集团军都知道了！”
“我们这边都传疯了，说万岁第一师搞了个大型联谊活动，解决了好几十个军官的单身问题。好几十个啊！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陈鹤没说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卧槽，我也想参加啊！”
“我父母年年催，我都不敢回家了。一回家就念叨，说你怎么还不找对象，你同学的孩子都上小学了。你说我怎么办？我上哪儿找去？”
陈鹤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一个团长，还愁找对象？”
“团长怎么了？团长就不是人了？团长就不需要媳妇了？”
老张的语气委屈得像个小媳妇。
“老陈，你下次搞联谊，一定要通知我啊，我派人过去，不，我自己过去。”
陈鹤笑着应了。
挂了电话，手机还没放下，又响了。
这次是另一个单位的参谋长。
“陈参谋长，我是老李啊。”
老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个……听说你们搞联谊了？”
“嗯，搞了。”
“那个……下次什么时候搞啊？能不能带上我们单位的人？”
“这个……”
“你放心，我们不白去，我们出场地，出伙食，出什么都可以。你就帮我牵个线就行。”
陈鹤还没来得及回答，老李又补了一句。
“我们单位单身狗太多了，都快成灾了。上面一直催着解决，我哪解决得了啊？老陈，你帮帮忙，帮帮忙。”
陈鹤哭笑不得地答应了。
当然，一两个无所谓，要是一大群要来，陈鹤肯定是拒绝的，资源有限，他必须优先考虑自己师内的兄弟们。
消息传得越来越广，议论的人也越来越多。
食堂里，几个其他单位的军官坐在一起吃饭，一边吃一边聊。
“听说没有？万岁第一师搞了大型联谊活动，很多军官解决单身问题了。”
一个少校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混不清地说。
“卧槽，我也想参加啊。”
旁边一个上尉放下了筷子，一脸羡慕。
“我父母年年催，我都不敢回家了。过年回去，亲戚朋友一见面就问，找对象了没？什么时候结婚？我烦都烦死了。”
“谁说不是呢？”
另一个少校叹了口气。
“我今年三十一了，家里急得不行，我妈上次打电话说，你再不找对象，我就给你在村里找一个。我说妈，我在部队呢，怎么找村里的？”
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那沉默里，藏着的是同样的无奈。
“羡慕啊。”
上尉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渴望。
“真羡慕。”
一直没说话的一个中尉忽然开口了。
“你们说，结婚的能参加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鄙夷，有一种“你怎么敢问出这种问题”的不可思议。
“你去问一下那位战神。”
少校放下筷子，表情严肃地看着他。
“看他不把你的屎打出来，算你拉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