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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死我了，你吃不出吗？”
赵北虎弯着腰，一只手撑在餐桌上，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摆着，脸上的五官皱成了一团。
陈鹤一笑，“没有啊，挺好吃的。”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说完还舔了一下嘴角，仿佛在回味什么。
赵北虎瞪着他，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不可能！你这是运气好！”
陈鹤摇了摇头，“不是运气问题。得注意他们的微表情。”
他伸手从盘子里夹起一个饺子，举在眼前，转了半圈，让赵北虎看清楚。
“你夹起来的时候，他们的表情想笑，就是有问题。”
赵北虎愣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眨了两下，目光从陈鹤脸上移到那些炊事兵脸上，又从那些炊事兵脸上移回到陈鹤脸上。
“我去，还有这样的学问？”
他从来没有想过吃个饺子还要观察别人的表情。在他的认知里，吃饺子就是吃饺子，张嘴，嚼，咽下去，完事。
谁会在夹饺子的时候去看炊事兵的脸？
他看了一眼那些炊事兵——几个年轻的小伙子站在灶台后面，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绷着脸，抿着嘴，眼神庄重得像是在参加追悼会，没有一个人在笑。
“我可没看出来。”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瞪着陈鹤。
“对了，你为什么不拦住我？暗示一下也行啊！”
“来不及。你动作太快，比西门吹雪的剑都快。”
赵北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反正，你要注意他们的表情，有问题的，肯定有蛛丝马迹。”
陈鹤把那个饺子放回盘子里，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语气笃定得像一个破案无数的老刑警。
赵北虎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感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观察到那些炊事兵的表情不对，这本身就必须具备恐怖的观察能力。
再说了，那些家伙都是老六了。
肚子里装的什么坏水，脸上从来不写的。
“这么容易被你看出？”
赵北虎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在吹牛吧”的怀疑。
陈鹤笑了笑，没有回答。
赵北虎站在那里，沉默了大概有四五秒钟。他的手撑在腰上，目光落在那盘饺子上，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曾经爱过但又背叛了他的情人。
他这段时间被打击得不轻。
从联欢会上被战士们无视，到吃饺子被咸得找水喝，再到被陈鹤用“微表情”这种高端词汇教育，他感觉自己这个老师长的面子已经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了。
但他是赵北虎。
当了二十多年兵，什么苦没吃过，什么亏没受过，什么脸没丢过？
他不信邪。
“换一个连队视察，我再试试。”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得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下巴微微抬着，眼神里带着一种“老子今天非要吃到一颗正常的饺子不可”的倔强。
陈鹤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接下来的视察工作，赵北虎开始了他的受难之旅。
每到一个连队，他都要亲自尝一口饺子。
到了三连，炊事班端上来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皮薄馅大，白白胖胖的，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排等着接受检阅的士兵。
赵北虎站在桌前，没有急着动筷子。
他先看了一眼炊事班的人——那几个小伙子站成一排，表情严肃，目光平视前方，一个比一个正经，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有人在他们面前架了一台摄像机，正在拍摄征兵宣传片。
嗯，看不出什么。
他又看了一眼连队指导员——指导员站在旁边，面带微笑，从容淡定，眼神里没有任何异常。
赵北虎拿起筷子，伸出去，夹起一个饺子。动作刻意放慢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样飞快。
他仔细观察着饺子的外观——面皮光滑，捏口的褶子均匀细密，一看就是老手包的。没有破皮，没有露馅，颜色正常，闻起来就是正常的韭菜鸡蛋味。
他又看了一眼四周。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正常，没有任何人想笑，没有任何人露出期待的眼神。
应该没问题。
赵北虎把饺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嘴巴停住了。
“水——”
那是芥末。
而且是剂量超标的、丧心病狂的芥末。饺子馅里混入了大量的芥末油，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咬破之后才爆发，那种辛辣的味道像一颗化学炸弹，在口腔里瞬间释放，刺激得泪腺和鼻腔同时失控。
到了四连。
赵北虎学聪明了。
他没有急着吃，而是先绕着那盘饺子转了三圈，从各个角度观察。他还拿筷子戳了戳饺子皮，看看有没有异常。
炊事班的人站成一排，表情比入党还严肃。上都是一副“我们炊事班是最正经的炊事班”的表情，绷得比钢板还硬。
赵北虎看不出什么。
他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没有芥末。
但是——
有一股浓浓的酸味从饺子内部涌出来，酸得他腮帮子发软，酸得他牙齿发酥，酸得他整张脸都缩水了一圈。来。
赵北虎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像一条被拧干了的毛巾。
到了五连，是辣椒。
到了六连，是盐水。
诡异的是，过去都没有这么恐怖。
赵北虎一边灌水一边在心里想，他在这支部队待了这么多年，每年过年都下连队视察，每年都吃饺子，每年也会被整几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年这样——每一个连队，每一个，都在整他，而且是变着花样地整。
芥末、辣椒、醋精、盐水、花椒面、姜末、蒜泥——各种奇葩的馅料轮番上阵，像是有人把一本《整蛊大全》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在他身上逐个验证。
他估计，就是陈鹤搞出来的对比。
这小子来了之后，战士们有了新的崇拜对象，新的偶像，新的“别人家的领导”。以前觉得赵师长还行，现在一对比，就觉得不行了。
加上他过完年就要走了。
“反正都要走了，整一下怎么了？”
这大概就是那些兔崽子们心里的真实想法。
赵北虎想到这里，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赵北虎走了几步，忽然弯下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干呕了一下。
“呕——”
陈鹤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师长，以后就不去视察了吧？”
“去。”
他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
“为什么不去？老子不吐了，浪费，我直接吞回去了。”
“卧槽，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