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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后，陆丘出现在监控区。
他扫了一遍屏幕上的数据，没有说话。向值班工程师做了一个手势，对方立刻将GE-003的所有数据整合到主屏幕上。
钻杆的位置示意图被实时渲染出来。
一根细长的线从月表垂直插入地下，在十一米处突然进入了一片标注为“未知空间”的灰色区域。钻杆末端悬在灰色区域里，像一根伸进深渊的触手。
“启动钻杆末端的全向扫描。”陆丘盯着灰色区域说。
超声波扫描数据开始从月面回传。因为传输延迟的存在，每一帧数据到达指挥中心都需要等待。
第一帧：钻杆下方空间深度超出超声波探测范围。
第二帧：水平方向扫描，左侧边界距钻杆末端约四十七米。右侧边界未探测到。
第三帧：红外热成像叠加——空洞内部温度分布均匀，波动范围在-20.3℃到-22.1℃之间。
陆丘的呼吸变重了。
他身后的指挥大厅原本还有一些日常作业的交流声。但随着主屏幕上的数据不断刷新，说话声一点一点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看那组温度数据。
月表以下二十多米。一个巨大的空洞。温度恒定在零下二十多度。
与月表温差超过一百五十度。
“陆伯伯。”
陈星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陆丘身旁。
“这个温度……不对。”
陆丘没有回头。
“哪里不对？”
“月球没有大气层保温，地下温度应该随深度缓慢升高，但不会出现这种突变。除非——”
陈星没有说完。
陆丘接过了他的话。
“除非那个空洞本身具有某种保温机制。”
大厅沉默了。
屏幕上的红外数据还在一帧一帧地刷新。每一帧都指向同一个事实——那个藏在月表之下的空洞，温度稳定得不像任何已知的地质结构。
陈尘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习星光。
“陈总，我这边也收到数据了。”
习星光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我需要您的授权，调用天环空间站的高分辨率月面雷达，对GE-003所在区域进行深层穿透扫描。”
陈尘看着主屏幕上那片不断扩大的灰色标注，手指在大腿上敲了三下。
“授权。”
他的声音很平。
但放下电话的时候，那只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第五十四章
高分辨率雷达的扫描数据需要四个小时才能完成第一轮采集和回传。
陆丘没有离开指挥台。
他让人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主屏幕正对面，面前摊开三块平板，左边是GE-003的实时状态，中间是钻杆末端传感器的持续监控，右边是空洞区域已知的温度分布图。
陈尘在等待的间隙里处理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卢伟奇从德国打来的，汇报工厂选址的最终确认。另一个是王藤打来的，说K80的发布时间要不要调整。
他都用不超过三句话结束了通话。
陈星坐在后排的一个空位上，面前放着一台终端。他没有去翻施工日志，而是调出了月球地质学的基础资料库，从头开始检索关于月球溶洞的已知研究。
他找到了三条有价值的信息。
第一条：2024年，意大利科学家通过雷达数据首次确认月球宁静海区域存在地下空洞，直径约数十米，深度约一百米。
第二条：理论上，月球早期火山活动形成的熔岩管可以在地下保存完好，其内部直径可能达到数百米甚至上千米。
第三条：所有已知的月球溶洞理论温度，都应该在零下二十度到零下三十度之间。
陈星看着第三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零下二十到零下三十度。
GE-003传回的数据是零下二十到零下二十二度。
在理论范围内。但偏暖。
如果这仅仅是一个自然形成的熔岩管，那温度偏暖的原因可能是月球内部的残余地热。这个解释合理。干净。教科书级别的标准答案。
但陈星看着那组恒定得近乎完美的温度波动曲线——正负一度的波动，在长达两个小时的监测时间里没有任何偏移。
太稳了。
自然形成的空洞，哪怕有地热维持，温度也应该存在梯度变化。靠近月表的部分冷一些，深处暖一些。但GE-003的传感器在垂直方向进行了多次采样，上下十一米的空间里温差几乎为零。
这意味着空洞内部的空气——如果有空气的话——处在一种极其均匀的对流状态。
或者说，热量来源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
而是均匀分布的。
陈星抬头看了一眼主屏幕。陆丘正在和一名地质专家进行低声讨论，专家的手在平板上画出一个个圈，似乎在推演空洞的可能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