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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年，十一月中旬。
“天枢奖”的提名工作进入了最敏感的阶段。
评审委员会收到了来自全球的近二十份提名材料，覆盖数学、物理、化学、生理学或医学、文学与和平五个领域。
提名者的背景五花八门——有龙国科学院的院士，有缅国科学院的顶尖学者，有欧罗巴的诺贝尔奖得主，也有米利坚的争议人物。
但有一个问题，让评审委员会头疼了很久。
缅国科学院的提名名单上，有好几个名字现在在学术界如雷贯耳。问题是，那些名字对应的“人”，在之前公开的学术记录中几乎不存在。
他们没有发表过署名论文，没有参加过国际会议，没有任何公开的学术履历。
但他们做出的成果，却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
吴温敏在电话里对马静云说：“这些人是缅国航天和超导计划的真正功臣。没有他们，就没有‘凌霄阁’空间站，也没有‘烛火’聚变装置。但他们不能露面。”
“为什么？”
吴温敏的声音压得很低：“因为他们中的很多人，在官方的记录里……不存在。他们的身份是保密的。有些人的名字是化名，有些人的面孔只有极少数人见过。叶先生的意思是，他们可以参与天枢奖的评审，但不当候选人。”
马静云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们的成果谁来代表？”
“周工程师。他愿意出面。很多项目他是总负责人，由他代表，名正言顺。具体的贡献者名单，会留在缅国科学院的内部档案里。等到有一天，时机成熟了，再公开。”
“叶先生同意吗？”
“这就是叶先生的意思。”
......
叶昊坐在京城的家里，面前摊着马静云发来的天枢奖候选人最终名单。数学、物理、化学、生理学或医学，每个领域三到五位候选人。
文学与和平领域暂时空缺——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而是评审委员会认为，首届天枢奖应该以自然科学为主，文学与和平可以往后放一放。
名单上也没有那些“隐身”的科学家。
叶昊看着名单上那些熟悉的名字，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人在缅国的地下实验室里工作了近十年，做出了世界级的成果，却不能用自己的名字领取奖杯。
周工程师化名代表他们，但奖杯上刻的不是他们的名字，他们终其一生可能都不会公开露面。
叶昊拿起笔，在名单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建立内部档案，记录所有贡献者的真实姓名和贡献。天枢奖的奖杯上可以刻化名，但内部档案要保存真实信息。总有一天，历史会还他们一个公道。”
他把名单合上，收进抽屉。
......
缅国，【盘古基地】。
周工程师坐在办公室里，对面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这人穿着普通的工装，面容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
他的名字叫张维正。
但这不是他的真名。他的真名只有周工程师和叶昊知道。
张维正是“烛火”聚变装置约束磁场设计的核心成员。
没有他，那团等离子体不可能被稳定约束三百秒。周工程师的论文署名只有自己，但论文的核心数据，有一半是张维正提供的。
张维正的声音很平淡，“周工，天枢奖的事，我听说了。您一开始也准备拒绝提名，没必要。您代表我们，是应该的。我们这些人，能在实验室里做研究就够了。不需要奖杯，也不需要名字。”
周工程师看着他。“你不遗憾吗？”
张维正沉默了一会儿。“遗憾。但这是我选的。当年叶先生问我，愿不愿意隐姓埋名搞研究，我说愿意。不是客气，是真的愿意。因为这边的条件，比我在欧罗巴的时候好太多了。设备、经费、同事，都是顶尖的。而且，叶先生说了，将来有一天，我们会走向星空。到那时候，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类走得更远了。”
周工程师没有说话。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
京城，叶家。
叶昊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天枢奖”颁奖典礼的流程草案。
典礼定在十二月中旬，地点在港岛。受邀嘉宾包括龙国和缅国科学院的代表、部分国际学者和港岛的各界名流。
叶昊在流程草案上批了一行字：“典礼从简。不要铺张。天枢奖的核心是学术，不是排场。”
他合上文件，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透过石榴树的叶子洒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他想起那些隐姓埋名在【盘古基地】里工作的人。
那些人中，有的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他们的家人只知道他们在“缅国工作”，具体做什么，不知道。
有些人甚至不能告诉家人自己在哪座城市。他们的付出，外人看不到。
他们的名字，不会被刻在天枢奖的奖杯上。
但叶昊知道，没有他们，就没有“烛火”的今天，也没有“河洛汇刊”创刊号上那篇论文。
手机震动，是周工程师发来的信息。“叶先生，张维正刚才来过了。他说，他不遗憾。他相信，总有一天，历史会记住他。”
叶昊看着这条信息，很久没有回复。
最后，他打了四个字：“会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