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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台方寸山的“七星试”，每三年举行一次。这不仅是正式弟子晋升的阶梯，也是对杂役、记名弟子的一次大清退。按照规矩，入山超过三载且修为不足炼气四层的，若不能在比试中展现出过人的潜质，便会被打发下山，重归凡尘。
秦风站在演武场最边缘的一棵歪脖子松树下，脚边放着一只盛满凉水的木桶。
今天他不需要扫地，他的任务是为参加比试的弟子们准备解暑的凉茶。
演武场中心，气氛热烈得有些烫人。数十座石台一字排开，灵光交织，呼喝声此起彼伏。那些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师兄们，此刻正各显神通，御火者带起漫天红霞，控风者卷起呼啸气旋。
“下一场，记名弟子秦风，对阵正式弟子赵宽。”
随着执事官的一声高喝，演武场一角的喧闹声微微顿了一下。
不少人的目光投向了那个拎着水瓢的灰衣少年。
赵宽站在石台上，他今日换了一身紧致的青色劲装，袖口扎得利落。比起半年前被秦风意外“震退”的那次，他如今已达炼气期六层，体内的灵力已经能隐约透出体外，化作一层淡淡的青芒。
“秦风，上来吧。”赵宽居高临下，眼神中带着一抹压抑已久的阴翳。
那次意外的失利被他视为平生奇耻大辱，为此他苦练半年，专门研究了如何对付那些“投机取巧”的近身格斗术。
秦风放下水瓢，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慢吞吞地走上石阶。
他的脚步很轻，由于常年在那寒玉竹片铺就的二楼行走，他已经习惯了让重心始终保持在一种“将落未落”的平衡状态。这种走法，在内门弟子眼中显得有些弱不禁风，甚至有些滑稽。
“比试规矩，点到为止。出界或认输者败。”执事官面无表情地宣告。
“请。”秦风站定，微微颔首，右手自然下垂，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略显僵硬，看起来完全不像个修行者。
赵宽冷笑一声，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贸然冲锋，而是双手快速掐诀。
“起！”
随着他一声轻喝，演武场的青刚岩地面竟微微颤动，数道由灵力凝聚而成的风刃在他周身浮现。这不再是简单的肢体碰撞，而是真正的法术。
在赵宽看来，秦风这种只会劈柴、扫地的杂役，面对法术时根本无从下手。
“呼——”
三道风刃呈品字形旋转着划过空气，封锁了秦风所有的退路。
秦风看着那三道风刃。
在他的视界里，风刃不再是致命的武器，而是一团高速旋转的、由于灵力分布不均而产生无数“毛刺”的气团。他甚至能看到，因为赵宽操纵不熟练，左侧那道风刃的尾部正在微微消散。
他没有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奇怪，不是直线，也不是弧线，而是顺着风刃带起的气流涡旋，轻轻一拧腰。
“唰！”
第一道风刃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擦过，带起的劲风吹乱了他的鬓角，却没能伤到他分毫。
秦风并没有停下，他的身体就像是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顺着第二道风刃产生的吸力，轻巧地绕到了风刃的背面。
“怎么可能？”台下有弟子发出一声低呼。
在旁人眼里，秦风刚才就像是主动往风刃上撞，却在撞上的那一刹那，被风给“推”开了。
赵宽脸色一变，他猛地一挥袖，剩下的那道风刃由于被他强行改变轨迹，变得极不稳定。
“给我碎！”
他欺身而上，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刺眼的青光，直拍秦风胸口。
秦风依旧没有动用那少得可怜的灵力。他看着赵宽冲过来的姿势，眼中闪过一抹思索。
赵宽的动作很快，力道很猛，但由于太想“压制”，他的肩膀抬得太高了，导致腋下的防御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空档。
这种空档，在秦风每天清理的那堆“拓片残影”面前，大得像是一扇敞开的城门。
秦风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他没有用掌，也没有用拳，而是用一种近乎清扫灰尘般的轻柔动作，顺着赵宽掌风的边缘，极其精准地在那处腋下的肌肉缝隙里点了一下。
这一指，没有灵力爆发。
但它点中的，是人体力学传导的一个关键节点。
“唔！”
赵宽只觉得右半边身子猛地一麻，原本蓄势待发的“青光掌”竟然在瞬间溃散，那股没能打出去的灵力反噬回来，震得他自己气血翻涌。
他的身体因为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去。
秦风侧身让过，顺手在赵宽的后背上轻轻推了一把。
这一推，用的正是孙悟空最近一直在琢磨的“送他一程”的道理。
赵宽原本就收不住脚，再加上这一推，整个人就像是断了线的纸鸢，直接从石台边缘飞了出去，狼狈地摔在了黄土地上。
演武场一角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那些原本在看热闹的正式弟子们，此刻都有些发懵。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华丽的灵光，甚至连汗都没出一滴。炼气六层的正式弟子，竟然被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给“推”下台了？
“承让。”秦风收回手，走到台边，跳了下去。
他没有去看赵宽那气得铁青的脸，也没有去享受那些惊讶的目光。对他来说，比试已经结束了，他该回去给桶里添水了。
“这小子……有古怪。”坐在高台上的几名长老对视了一眼。
负责招录的执事长老眉头微皱：“步法凌乱却暗合风向，出指无力却直指破绽。这不是法术，这是……本能？”
唯有静老坐在角落里，一边喝着秦风准备的凉茶，一边呵呵直乐。
“什么本能，那是地扫多了，知道灰该往哪儿走罢了。”
此时，孙悟空正蹲在演武场的一根石柱顶上。它目睹了全过程，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妙啊，真妙。”它学着秦风刚才那侧身一扭的动作，在石柱顶上转了一圈，“秦风这家伙，把这演武场也当成了二楼的地板在扫呢。”
孙悟空纵身一跳，落在秦风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秦风，你刚才那一下，俺看懂了！你不是在打他，你是在让他自己把自己给扔出去！”
“水撒了。”秦风扶住晃动的木桶，无奈地看了它一眼，“悟出什么了吗？”
“悟出了，悟出了！”孙悟空咧嘴一笑，“俺老孙变石头的时候，老想着用劲儿撑着，结果一撑就假了。俺得学你刚才，顺着风的劲儿、地的劲儿，俺不用力，俺就是那块石头，这才是真的！”
孙悟空又风风火火地跑了。
接下来的比试，秦风没有再参加。按照规矩，只要赢了一场正式弟子，他这种记名弟子的身份就能保住，甚至可以晋升为外门弟子。
但秦风拒绝了。
“长老，弟子在藏经阁扫地挺好的，不想换地方。”
面对执事官的询问，秦风的回答让不少人背地里骂他“烂泥扶不上墙”。
秦风并不在意这些。
对他来说，外门弟子需要定时下山执行任务，需要参加各种繁琐的礼仪，这会打乱他观察世界纹理的节奏。
在这个逐渐变得真实、却又危机四伏的西游世界里，最安全的地方，往往就是那些被人忽视的角落。
入夜。
秦风回到藏经阁。静老已经在书案后坐了很久，他的面前摆着一张崭新的、没有一个字的石板。
“秦风，今天你那两根指头，学的是‘一寸剑光’吧？”静老忽然开口。
秦风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学剑，只是学了它的快。”
“快到极致，便能无视对方的灵力防御。”静老叹了口气，指着面前的空白石板，“这块板子，给你。什么时候你能在那上面扫出一道痕迹，什么时候，你才算真正跨进了这道门。”
秦风走过去，看着那块坚硬无比的青玉石板。
他知道，静老说的“门”，不是外门弟子的门。
而是真正超脱于这众生棋局之外的，那一扇关于“本质”的大门。
“弟子尽力。”
秦风拿起扫帚，走上二楼。
月光洒在地板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