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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旅店的厨房里，苏琪的声音已经持续了整整十七分钟。
斯隆妮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咖啡，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掉光叶子的枫树上，她数到第十七分钟的时候，苏琪的声调终于从“愤怒的控诉”降到了“疲惫的抱怨”，这是一个进步。
“……然后他说，‘油炸是传统！南方人都这么吃！’我说，第一，你不是南方人，你是在康涅狄格长大的犹太人；第二，你们家以前过感恩节的传统明明是去中餐馆吃左宗棠鸡；第三——”
苏琪挥舞着手里那把切菜刀，刀锋在晨光里闪了闪
“第三，油炸一只二十磅的火鸡需要多少油你知道吗？家里那个后院够大吗？万一油溅出来怎么办？万一着火怎么办？万一——”
“万一不熟呢？”
罗蕾莱靠在料理台边上，手里拿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表情介于好奇和担忧之间
“我是说，外面炸得焦黄，里面还是生的——那画面想想就……”
“对！”
苏琪把刀往砧板上一剁
“就是这个！杰克逊那个脑子，被大卫一怂恿，根本想不到这些！大卫说‘男人就该油炸’他就信了！大卫还说‘我去年炸过可好吃了’，结果大卫妻子告诉我他去年炸的那只鸡切开里面还带血丝！”
斯隆妮把咖啡杯送到嘴边，浅浅地皱了下眉，她放下杯子，开口
“听起来像一场厨房灾难的预告片。”
苏琪转向她，眼睛一亮
“你看！斯隆妮都懂！她才十八岁就懂这个道理！杰克逊三十岁了反而不懂！”
罗蕾莱咬了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男人的大脑发育到二十五岁就停止了，这是科学。”
“那杰克逊的大脑是二十一岁停的。”
苏琪愤愤地拿起抹布开始擦已经干干净净的料理台
“大卫来我们家吃顿饭，他就把脑子寄存出去了。昨天还说‘感恩节咱们安安静静过’，今天就成了‘男人就该油炸’——大卫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啤酒？”
罗蕾莱猜，苏琪竖起三根手指
“三罐，三罐啤酒，他的理智就离家出走了。”
斯隆妮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四十七分，按照苏琪的抱怨时长规律，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才能进入“其实我也没那么生气”阶段。
她把咖啡杯放进水槽，准备撤退，罗蕾莱叫住她。
“你去哪儿？”
“回家，画画。”
“被这些家长里短吓跑了？”
罗蕾莱评价，但语气里是笑。
“叫‘战略性撤退’，火鸡熟了告诉我，如果厨房没被炸掉的话。”
斯隆妮纠正，走向旅店后门
苏琪在后面喊
“万一炸了我给你做素食感恩节大餐！”
“我吃肉。”
“那你帮我劝杰克逊！”
斯隆妮头也没回，摆了摆手，后门关上，脚步声消失在十一月的风里。
苏琪转向罗蕾莱
“她真的一点都不操心今年的感恩节大餐。”
罗蕾莱咬了口苹果
“她操心的方式不一样，她操心的是咱们都没注意到的事。”
“比如？”
“比如……”
罗蕾莱想了想
“比如她刚才那杯咖啡是凉的，但她喝了，因为她不想麻烦你再给她热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