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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梨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来扳回一城，但脑子里翻来翻去翻不出合适的台词，最后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抬起，转身几步跑回对面房间，用力关上了门。
这一次是真的摔门，木门撞上门框的声音在走廊里来回弹了两下。
乙姬端着盘子站在门口，看了看对面紧闭的木门，又看了看盘子里摞成小山的西瓜皮。
“怎么了？”
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小杏走上来，端着两杯果汁和水，他看了看端着盘子站在走廊里的乙姬，又看了看对面紧闭的房门，耳朵朝那扇门转了转。
“怎么了？热的睡不着？”
乙姬顺势把盘子递给他，摇了摇头。
“那个姐姐好像又出现了。”
她说话的语气跟说“冰箱里西瓜吃完了”差不多
“花梨酱听见了。”
小杏接过盘子的手顿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猫眼睁大了一瞬，瞳孔在昏暗的走廊里微微放大。
“哎？！那位又来做恶作剧了？”
他把空塑料袋换到拿盘子的那只手上，腾出一只手挠了挠耳朵后面，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甩了一下
“明明都跟她说了那么多回好话了，真是的——我们这里可是寺庙啊，寺庙。”
他嘟囔着摆摆手，示意乙姬放心，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用尾巴朝她房间的方向指了指
“早点睡，明天不是要去镇上吗。”
乙姬没回答，靠在门框上看着小杏走下楼梯，尾巴尖从最后一阶楼梯上扫过去，消失在转角处。
她回到房间，没有马上关上门，而是走到书桌前坐下来，胳膊交叠搭在窗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楼下院子里，小杏端着一个托盘走进老银杏树的阴影里，托盘上放着几个饭团和一小碟腌菜，还有一杯茶。他把托盘放在树根旁边，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抱在胸前，尾巴在身后慢慢摆着。
过了大概十几秒，银杏树粗壮的树干旁边，空气微微扭了一下。一个穿着白裙的女人渐渐现出轮廓，先是一双手，然后是肩膀，最后是脸。她的面色苍白得像月光，长发披在肩后，脚踝以下模糊成一团淡白色的雾。她朝小杏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跪坐在托盘前，拿起一个饭团，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小杏站在旁边，叉着腰，嘴一张一合地在说着什么。从乙姬这个距离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看那个姿势和尾巴时不时甩一下的频率，大概是在进行新一轮的“这里是寺庙请你配合一下”的思想教育。
白衣女人一边吃一边点头，脸上始终带着一种平和的又生动的微笑。
乙姬并不惊讶，从小到大，她见过太多类似的东西了，不止是这个白衣女人——还有夏天午后在河边洗头发的小姑娘，雨天在廊下躲雨的半透明老爷爷，深夜里在佛堂角落一闪而过的金色光点。
也许是因为有猫妖小杏坐镇，所以草成寺，对于各路非自然访客来说，似乎有着某种类似路灯的吸引力？
有的很凶，但小杏会拿着扫把把那些东西暴打一顿，从不让她看见；更多的是像这位白衣姐姐一样，没什么恶意，只是还没能离开。
这位姐姐算是比较善良的那一类。
乙姬第一次发现她的存在是七岁的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走廊里有个陌生的女声在哼歌，调子很老，像是昭和年代的童谣，悠悠地飘在月光里。
堵住耳朵，声音会更清晰，松开耳朵，却会声音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