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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姬没有出声，她仰着头，金黄色的眼睛从遮阳帽帽檐下面扫过天花板那片黑暗——她现在才看清楚，这条走廊的天花板大概不是天花板，而是通往另一个空间的通道。
那片黑暗里乌漆麻黑地挂着无数盏吊灯，像一大片悬浮在夜空中的蓝色光点，每一个光环里都倒吊着一个人的半截身体。
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睡衣，有的是老年人，有的看起来还没成年，他们的两条手臂或者双腿都垂着，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像一个倒挂的标本馆。
贫穷神顺着她们的视线往上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翻看门牌号，嘴巴动得比刚才快了一些，但语气平淡，像是在背诵一本看过很多遍的说明书
“这些人都死了一半，半死不活的，所以才会这样。”
乙姬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还真的是字面意思上的死了——一半。
她还在仰着头挨个研究那些倒挂的人的死法——那个穿西装的大叔手腕上有勒痕，那个穿睡衣的阿姨脖子上有好大一块淤青，那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头发里嵌着碎玻璃碴……
忽然，一旁哲也的身影猛地往上一抽，花梨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脚下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
哲也的半个身体像是被什么人从天花板另一侧抓住头发往上拽，唰的一下就不见了，吊灯空荡荡地摇了摇，荧蓝色的光晃了两下又稳定下来。
“啊——看来是得救了呢。”
贫穷神摸着下巴，欣慰道
话音刚落，哲也又掉了下来，还是在同一盏吊灯下，还是那副鼻青脸肿的上半身，只是这一次嘴唇能动弹了，嗓子里挤出一声干哑的呻吟。
贫穷神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看来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啊。”
哲也的视线往下移，混浊的眼珠在最不该转过来的时候转了过来，对上了花梨的脸。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两下，然后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叫喊
“花梨——？花梨！救救爸爸——花梨——”
花梨的嘴唇抖了起来，她转头看向贫穷神，眼神像是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发虚
“怎么办？”
贫穷神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乙姬仰头看着哲也脸上新添的淤青和衬衫领口那团已经半干的血迹。
说实话，哲也君看起来挺抗揍的。
乙姬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出来，还不忘安慰一下花梨
“哲也君看起来没那么容易就死掉。”
花梨猛地转过头瞪她，眼眶已经泛红了，嗓门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开来
“你在说什么呀！”
乙姬眨了眨眼睛
“说实话。”
花梨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脚边传来一阵极快的窸窣声。
小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两人脚边消失了，现在正四爪并用地在走廊地毯上疯狂追逐什么东西——那东西灰扑扑的，个头比普通老鼠小一圈，尾巴却比普通老鼠长了一截，跑起来的姿势也有点说不上来的怪异。
两只小东西在红地毯上一前一后地窜，小杏撞翻了壁橱角落的一个清洁桶，拖把哐当倒在地上，泡沫水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