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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累了，睡着了。”
花梨把筷子一双一双搁在碗沿旁边，坐到自己位置上之前又补了一句
“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就睡着了，叫都叫不醒。”
住持了然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合十说了句“我要开动了”，语气跟平时一样平稳。
小杏则一边盛饭一边嘀咕
“出去跑一天又在外面吃了不少东西，不累才怪”。
这个话题在饭桌上就此揭过，三个人安静地吃完了一顿少了一个人的晚饭。
花梨把剩下的烤虾和炒饭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里，想了想又拿出便条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贴在冰箱门上。
晚上九点多，她洗完澡换上睡衣，用毛巾擦着半干的蓝头发经过乙姬房间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还没跟她说冰箱里有留晚饭，便抬手敲了敲门。
屋内，没有回应。
“乙姬——我给你留了饭在冰箱里——听见了吗？”
还是没回应，睡得有些太熟了吧？
花梨皱了皱眉，把毛巾搭在肩上，手搭上门把手往下一压，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台灯开着，昏黄的光照在床上那个弓成一团的被子卷上。
向来怕热的乙姬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被子拉到了下巴下面，只露出脸。
那张脸不再是刚才睡在枕头上那种放松的白，而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嘴唇干裂得起了皮，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太阳穴上。
花梨站在门口愣了半秒，然后猛地转身冲出门外。
“小杏——！爷爷——！”
乙姬的意识像一颗被丢进深水里的石子，一直在往下沉。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周围是温热的黑暗，偶尔有什么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花梨的嗓门，又像是急匆匆的木屐声，但那些声音被水压挤得变形，传到她耳边的时候已经碎成了意义不明的音节。
她在黑暗里努力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怎么也睁不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从那片深水里慢慢浮起来，先是指尖能感觉到被子的纹理，然后是后脑勺底下枕头的触感，接着是额头上凉丝丝的湿意。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花梨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弯着腰，手里拧着一条湿毛巾。
她把毛巾叠成整齐的长方形，小心翼翼地放在乙姬的额头上，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瓷器，蓝头发随意地用夹子夹在脑后，几缕没夹住的发丝从耳侧垂下来，穿着那件浅绿色的居家服，袖子卷到手肘，手臂上还有几道水渍。
花梨这副模样，让乙姬想起在地狱见过的花梨母亲。
床头柜上堆着退烧药的包装盒、一个倒了一半的温水壶、几个剥好皮的石榴，还有一本翻到中间的漫画——大概是花梨守在这里的时候拿来打发时间的。
乙姬眨了眨眼睛，嘴唇动了动。嗓子干得像砂纸互相摩擦，她勉力挤出几个字
“……怎么了？”
花梨的手停住了，猛地抬起头，蓝眼睛里快速闪过几个情绪——惊喜、松一口气、然后是被她自己强行压下去的关切，最后定格在花梨专属的傲娇表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