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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程宇轩正走在学院外那条梧桐掩映的小路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夏诗雨”三个字在阳光底下显得有些刺眼。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在接听键上悬了一瞬，还是滑了过去。
“喂。”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身后两个跟班识趣的放慢了脚步，和他隔开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电话那头有些吵。
隐隐约约能听见音乐声、杯盏碰撞的声音，还有几个人在笑，笑声隔着电流传过来，带着一种放纵的喧闹。
但夏诗雨的声音却很清晰，像是专门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程少，忙什么呢？”
她的语调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程宇轩脚步未停，语气淡淡的：“没在春城书画学院。怎么了？”
“没什么事。”夏诗雨笑了笑：“就是跟我朋友在这边喝酒呢，突然想起你来了，问你要不要一起？”
一大早就喝酒。
程宇轩心里嗤了一声。
他不用亲眼看到，都能想象出那边是什么场景。
觥筹交错，男男女女坐在一起，说些无聊的笑话，喝些没意思的酒。
夏诗雨这个女人，果然不是什么好货色。
但这些想法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话：“不了，我这边还有点事，暂时没空。”
语气客气，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遗憾，好像真的挺想去的，只是实在抽不开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夏诗雨似乎听出了什么，因为那道沉默并不像是她在犹豫，而像是在辨认。
“你那边怎么了？”她突然问了一句，声音里的笑意收了收，换上了几分试探：“听你这语气，情绪不太对啊。”
程宇轩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说话。
夏诗雨也没催，就那么等着，像是有十足的耐心。
程宇轩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收紧。
他的情绪确实不对。
当着一群人的面，自己的人被人打了，他还不能当场发作，连句狠话都不能说，只能转身走人，这种事搁谁身上不憋屈？
要不要夏诗雨说？他犹豫了一下。
倒不是觉得丢人。
只是他跟夏诗雨之间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还没到能随便吐苦水的份上。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
反正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贾仁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给他面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在春城的小圈子里传开。
与其让别人添油加醋地传，不如他自己说。
“刚才在学院里，出了点事。”程宇轩开了口，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话里透出来的凉意，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
“什么事？”夏诗雨问。
程宇轩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他说的不夸张，也没添油加醋。
就是贾仁不给他面子，当着众人的面嘲讽他的人，他的人气不过动了手，贾仁还手把人打了。
至于是谁先动的手，谁占理谁不占理，他一个字都没多提。
但正是这种看似客观的叙述，反而把事情的性质定了性。
夏诗雨听完，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随意：“就这事啊？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
“不大。”程宇轩说：“但挺恶心人的。”
“那倒是。”夏诗雨说着，又笑了：“不过你程少在春城这地界上，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程宇轩没接话。
夏诗雨那边又沉默了几秒，忽然语气一转，带着点玩笑的意味说道：“既然程少不想自己动手，那要不要我帮你出气啊？”
程宇轩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握着手机，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夏诗雨主动说要帮他出气？
这个女人……打的什么算盘？
他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夏诗雨跟他之间，说不上多深的交情，但也没什么过节，她主动提出帮忙，要么是真心想卖他一个人情，要么就是单纯觉得好玩。
不管是哪种，对他都没什么坏处。
有人愿意替他出头，他为什么要拒绝？
但程宇轩没有立刻答应。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考虑这件事合不合适。
“夏大小姐愿意帮忙，我没理由拒绝啊！”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迟疑。
夏诗雨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
“你倒是实在。”她说，“我还以为你会客气两句呢。”
“跟你客气什么。”程宇轩语气淡了下来，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不过先说好，别搞出什么大事来，差不多就行了。”
“放心，我有分寸。”
夏诗雨说完这句话，似乎又被旁边的人叫住了，声音远了一些，像是侧头跟谁说了句什么，然后又贴回手机，语气轻快：“那就这样，回头我联系你。”
“好。”
电话挂断了。
程宇轩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揣进了兜里。
身后两个跟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了上来，那个脸上带伤的青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了一句：“程少，谁啊？”
“没什么。”程宇轩脚步不停，语气淡淡的，和刚才在电话里判若两人：“一个朋友。”
青年识趣的没再多问。
程宇轩走在前头，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道修长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正在慢慢蔓延。
贾仁啊贾仁。
你以为打了我的人就完了？
不用我亲自出手，有的是人想卖我这个面子。
他想起刚才夏诗雨最后那句“回头我联系你”，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到底会用什么方式帮他出气？
想着想着，程宇轩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又深了几分。
管她呢。
反正不用自己动手的事，怎么都划算。
而此刻，在春城某个喧闹的酒吧包厢里，夏诗雨正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酒杯，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旁边的闺蜜凑过来：“诗雨，程宇轩这次有点过分啊！他一个男人受了气，自己还不想出手，却让你一个女人帮他出气，你还真打算帮他出这口气，去收拾那个贾仁？”
“贾家虽然不算什么，可程宇轩这么做，把你当什么了，是当枪在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