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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涛奇怪道：“有人管理，不是好事吗?”他也知道，这样的夜市，不可能没有人管理，否则肯定会越来越乱。
老头没有立刻回答，又抽了口烟，眯着眼睛望向不远处那排空荡荡的摊位。铁皮棚子歪歪斜斜，有的门帘半拉着，露出里面落满灰尘的锅碗瓢盆。
“好事？”老头把烟蒂在脚底碾灭，干笑了两声，笑声里全是苦涩，“小伙子，你见过哪个夜市，晚上八点就赶人的？”
林文涛一愣：“八点？”
“八点。”老头竖起两根手指，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强调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以前这里多热闹啊，从下午五点到凌晨两三点，人来人往的，那叫一个烟火气。我在这摆摊十三年了，靠这个摊子供儿子上了大学，给老伴攒了看病的钱。现在呢？”他指了指周围，“你瞧瞧，这才七点半，已经走了一大半了。八点一到，管你的人就来了，喇叭一喊，跟赶羊似的，谁还敢留？”
林文涛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确实，远处几个摊位已经开始收东西了，一个中年妇女正费力地把折叠桌往三轮车上搬，动作又快又急，像是怕耽误了什么。旁边的男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塑料凳子摞起来用绳子捆住。
“以前不用这样？”林文涛问。
“以前？”老头摇摇头，从围裙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这次没急着点，在指间转了两圈，“以前这片归老刘管，老刘你肯定不认识，就是我们这片的，谁家什么情况他都门儿清。老王头腿脚不好，他给安排在路口方便的位置；卖炒粉的小两口刚添了孩子，他让人家早点收摊回去照顾。那时候虽然也收管理费，但大家都知道钱花在哪了。添了几个垃圾桶，修了修路面，冬天还给拉几盏暖光灯。大家心里舒坦，生意也好做。”
老头终于把烟点上，火光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跳动了一下。
“后来换了一批人来管，”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什么都要按规矩来。摊位要统一尺寸，招牌要统一颜色，连几点出摊几点收摊都给你定死。说是要规范化管理，可是你猜怎么着？统一之后，我们这些老摊位全给挪到后面去了，路口那些好位置，全租给了外面来的烧烤摊。那些摊主交了高价租金，东西卖得贵，又没什么回头客，撑了两个月全跑了。”
林文涛皱了皱眉，问了一句：“那原来的摊主呢？”
......
清西县!
老头听到林文涛这样问，对他说道，“走了不少，老刘家卤味，在这卖了八年，挪到后面之后一天卖不出几斤，上个月搬走了。还有卖豆花的老陈，六十多岁的人了，说不干就不干了，回老家带孙子去了。剩下我们这些，要么是走不了的，要么是舍不得走的，就这么耗着。以前这条街上有四十多个摊位，现在你看看，还剩下几个？”
林文涛默默数了数亮着灯的位置，加上老头这个摊，不超过十个。
“还有那些规定，”老头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不让用喇叭叫卖，说扰民。可这夜市本来就是靠吆喝啊，不让出声，谁知道你卖什么？不让在摊位上贴价签，说影响美观。顾客问一句才答一句，谁有那耐心？还有，要求每个摊位必须配备灭火器，这倒没什么，安全第一嘛，可还要求每个月填什么安全表，我们这些老头子老太婆，字都认不全，填什么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