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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全盛显然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他懂得如何在汇报中观察领导，懂得如何根据领导的微表情来调整自己的表述方式。
接下来的李仕山的提问进入了更专业的领域。
李仕山问孙全盛，元川目前在建的几个工业项目，土地出让价格和周边市县相比处于什么水平，这个价格对企业的吸引力如何。
孙全盛回答得同样漂亮。
他先是报出了元川工业用地的基准价，然后横向对比了邻近三个地级市的价格水平。
接着分析了元川在土地成本上的相对优势，最后还补充了“弹性出让”“先租后让”等几项正在探索的创新政策。
整个回答条理清晰，有数据支撑，有横向比较，有政策深度，堪称一份教科书式的汇报范例。
李仕山又问了一个关于开发区管理体制的问题。
孙全盛从国家政策背景讲到省里的改革要求，再讲到元川的实践探索。
他分三个层次、五个要点，娓娓道来，每一个要点后面都缀着一个具体的案例作为佐证。
第三个问题，李仕山问了招商引资中政府配套服务的能力建设。
孙全盛从“一站式审批”讲到“拿地即开工”，从行政审批局的人员配置讲到各职能部门的联动机制，数据详实，案例丰富，逻辑严密。
这三次问答，孙全盛的表现堪称“完美”。完美到李仕山挑不出任何毛病。
李仕山坐在调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太清楚真正的一线工作有多粗糙、多复杂、多充满不确定性。
一个分管招商和建设的副市长，对自己领域的问题了如指掌，没有一点需要犹豫，这本身也是一种能力。
李仕山想起老袁同志对孙全盛的评价：“善于汇报”。
这四个字，用得相当精准。
李仕山没有再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另一位副市长。
这场座谈会也就开了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几位副市长各自收拾面前的资料。
李仕山注意到孙全盛收拾材料的动作最利落，他几乎是一气呵成地，随后微笑着和身边的同事低声交谈，姿态从容而自信。
结束了副市长的座谈后，李仕山又和市长单独聊了半个小时，这才算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回到宾馆，李仕山刚刚走到大厅中央，一个人影从前厅休息区的沙发上站了起来。
“李省长。”一道清亮熟悉的声音响起。
李仕山停下脚步，转身看去，孙全盛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的笑容热情、自信、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很明显，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
“孙市长？”李仕山有些意外，也明白这不是一个巧合。
“李省长，这么晚打扰您休息，实在不好意思。”孙全盛快步迎上来，解释道：“是这样的，如果可以的话，明天，我想请您抽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去看看我分管的几个项目，物流园、光伏电站还有农产品加工厂，半天就能跑完。”
“我想请您现场给些指导意见，说实话，有些问题我们在基层看不清楚，特别需要您这样的专家型领导来点拨点拨。”
李仕山很明白孙全盛的意思。
物流园，光伏电站，农产品加工厂，这三个项目都是孙全盛在汇报材料里重点提及的政绩工程，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几个亮点。
主动邀请调研组的领导去看自己分管的项目，无非是两个意思。
一是对自己的工作成果有足够的自信，敢于拿出来接受检验。
二是想借机会加深领导的印象，为自己争取更多的认可。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就算孙全盛今晚不来找他，他也打算找机会去看看这几个项目。
李仕山假意思考了片刻后，点了点头，“可以，明天上午八点半出发。”
“谢谢，李省长。”孙全盛脸上笑意更多。
李仕山又补充了一句，“既然是看项目，就不要搞形式了，不用安排无关人员陪同，你带路就行。”
“明白，明白，”孙全盛微微欠身，“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随后，孙全盛只是把李仕山送到了电梯口，并没有再进一步，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市政府安排的考斯特准时从宾馆出发。
路上，孙全盛充当起了导游的角色，声情并茂地介绍其沿途的情况。
李仕山心道：“这个孙市长这口才，将来当个直播带货，那肯定赚得盆满钵满。”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建材物流园。
物流园建在城郊一片平整出来的空地上，大门修得气派，两侧各立着一根粗壮的石柱。
横梁上焊着“元川建材物流园”七个镀金大字，在上午的阳光下发着晃眼的光。
进门是一条笔直的主干道，路面刚铺过沥青，颜色还泛着新鲜的黑色。
主干道两旁是一排排标准化的仓储式商铺，灰墙蓝顶，结构统一，看起来规划得很整齐。
可一下车，李仕山就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冷清。
主干道上几乎看不到车，偶尔有一辆三轮摩托突突地驶过，车斗里装着几根PVC管，开车的工人戴着安全帽，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旁的商铺大部分都开业了，只是没什么顾客。
老板坐在门口玩手机，看到一群人走过来，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继续看屏幕。
李仕山站在主干道中间，环顾了一圈。
物流园占地确实不小，目测至少三四百亩，但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像是走进了一个还没有装修完的大型商场。
“这一期的招商情况怎么样？”李仕山问道。
站在旁边的孙全盛指了指东边那几排商铺：“李省长，这是我们的第一期工程，一共两百六十个铺位，去年底已经完成招商一百八十七家，入驻率达到百分之七十二。”
“二期工程目前正在推进，已经有四十多家商户签了意向协议，等配套的道路和仓储设施建好以后，就能正式入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