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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叶站在木屋门口，紫檀玉匣攥在掌中。
他退回屋内关门。
帛图铺开。三张拓片从玉匣中取出，逐一展平在帛图东南方向。
金蓝灵光从指尖射出，在坐标点上逐帧校准……第一处海底节点锁定。第二处锁定。第三处，潮汐共振频率与推演数据完全吻合。
七层全了。
核心阵眼的位置在帛图中央浮现。黑色漩涡纹路被三道金蓝坐标线交叉定位……鬼牙岛正下方，海底一千二百丈处，三条灵脉的交汇绞杀点。
万霄立岛三千年的根基。
沈叶把帛图卷起来。
掌心嘴唇旁的触感还没消，带着墨和胭脂。
他的眼底那层温和的、对谁都保持三分余裕的东西褪得干干净净。
大婚之日到了。
红绸从岛主府主殿门柱绞下来，顺着石阶铺成一条血色长毯。
两侧灵光柱每隔三丈立一根，紫金光焰从柱顶喷出，在晨雾中打出两道交叉的光廊。
兀术从偏厅走出来的时候，六名金丹侍卫已经在阶前列好了。
锦红喜服，暗金纹路从领口盘到袖底，衣料是天蚕灵绸，灵光内敛，挂在他身上却压不住那股阴鸷气……像往棺材上贴了张喜字。
他捏了捏袖口，满意地拍了一下绸面。
迎亲队伍从主殿广场排到山门外。数百名金丹护卫分列两翼，甲胄齐整，手持灵纹长戟，戟刃朝天，反射出一排刺目的冷光。
数十台彩礼灵车在队伍中段连成长龙……车厢外壁雕着鸾凤纹，灵木框架上嵌着低阶灵晶，每走一步就抖出碎光。
最前面八名礼乐修士横排吹奏，灵力注入乐器，声波扩散到全岛，连海面礁石带上的苦役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千年没有过的排场。
紫霞渊翻倍的守卫沿迎亲路线左右开路，金丹修士四班轮岗的配置被临时抽调了一半过来，跟岛主府的人混编成行。铭文禁制沿途全开……锁定阵、监察阵、灵力镇压阵，三层叠加，把迎亲路线变成了一条灵力牢笼。
万霄没出面。
不需要。
兀术坐进花车，帘幔一落，号角声炸响，队伍动了。
沿路修士们挤在栈道两侧，声音压得很低。
“柳阁主今天出嫁……”
“别叫阁主了，以后该叫兀术夫人。”
“藏书阁呢？”
“归岛主府。令牌都换过了，昨天晚上搬的。”
有人往炼丹谷方向看了一眼，缩回脖子。
“龙长老那边……”
“嘘。”
没人敢多说半个字。万霄的甲等暗哨就在人群里，脸都认不全，谁也不知道身边站着的是看客还是眼线。
一个筑基散修开口太大声，被旁边的人一把捂住嘴。
“想死啊？”
散修的眼珠子转了转，咽掉了后半句话。
乐声越来越近。
紫金光幕从花车两侧铺开，灵光落在围观者脸上。每个人都低着头，没人对视兀术的车帘。
紫霞渊山门，灵汐站在门柱阴影里。
禁制的淡紫光幕在她身后嗡嗡运转，灵力波动把她的发丝吹得微微飘起。断了三片的指甲还没长回来，掌心里那几道攀岩留下的疤结了粉色的薄痂。
迎亲队伍从山脚绕过来，浩浩荡荡的紫金光幕漫上栈道。号角声穿透晨雾，震得山门禁制都跟着颤了一下。
灵汐没动。
她看着那些金丹护卫的后脑勺，看着灵车厢壁上闪烁的碎光。队伍行进的方向是炼丹谷藏书阁。
柳梵音。
那个女扮男装的人，锁骨被沈叶的灵火烧过的人，在木屋内室攥着拓片听完一切的人。
灵汐的指甲嵌进门柱缝里。
她可以出手。
师尊不在……闭关，感知不到外面。紫霞渊的守卫被抽调了一半去迎亲，山门这片只剩两个筑基值守。
冲下去，把花车掀了，把兀术那张脸……
然后呢？
金蓝灵火的温度从记忆深处烫过来。
“你所谓对铭文的痴迷……到最后不过是跟万霄换资源的筹码。”
灵汐的牙齿咬住下唇。
那天峡谷里，沈叶扯掉蒙面布时的眼神，是失望。
她够不到那个名单了。
帮柳梵音？凭什么？凭她偷沈叶的铭文拓片去找万霄邀功的那双手？凭她拿短匕对准沈叶后心的那张脸？
嫉妒比愧疚好受。
灵汐选了好受的那个。
手指从门柱缝里抽出来，退进阴影深处。
迎亲队伍的尾巴从视线里消失，她一步没动。
炼丹谷，谷口石道。
龙乾泽立在路中央。
老者的白发在晨风里飘成一蓬……三千年沉淀出来的丹力底蕴，在这七天里被榨成了渣。
他的脊背弯着，但站在那里没退。
两侧站了几个炼丹谷的丹修，缩在崖壁下面，脸色各异。
号角声从石道尽头传过来。先是声波，然后是灵光……紫金色的光幕顺着石道灌进来，把谷口两侧的岩壁照得通亮。
金丹护卫的脚步声碎成一片。每一步都带着灵力共振的低频嗡鸣，从地面传上来，震得灵木杖在龙乾泽手里跟着哆嗦。
然后是数十台彩礼灵车，更多的金丹护卫。
从花车门帘到灵车厢壁，从护卫披风到路面铺毡……铺天盖地的红，灌进龙乾泽的瞳孔里。
老者的手攥着灵木杖，指甲嵌进木纹。
“潮汐灵力碾过去，金丹期在第一波冲击里存活率不超过三成。筑基期……零。”沈叶的声音在耳朵里翻了一遍。
三十七个丹修。
两道浊泪从眼窝深处渗出来。顺着皮肤上密布的沟壑往下淌，挂在白须上，拖成两条歪歪扭扭的水痕。
砸上去就是三十七条人命。
花车行至谷口前二十丈，帘幔掀开。
兀术的半张脸从锦红绸帘后面露出来。暗金纹路衬着他的颧骨，灵光柱的紫金光打在他眼底，映出一层没什么温度的亮。
他的目光扫过去……扫过缩在崖壁下的丹修、扫过空荡荡的谷口、扫过路边灵木杖都撑不稳的白发老者。
“哟。”
兀术的嘴角往上提了两分。喜服领口的暗金纹路随着他的动作折出碎光。
“龙长老来送嫁？难为您老了。”
龙乾泽的灵木杖在石板上磕了一下。
“炼丹谷这几年确实不行了……灵材断供，丹炉全废，连个像样的学徒都没剩几个。”
兀术的手搭在车帘框上，手指上戴着一枚紫金灵环，是万霄赐的。
“不过您放心。梵音嫁了我，算一步登天。往后吃穿用度全归岛主府，比在您这破谷里窝着强百倍。”
他的目光在龙乾泽脸上的泪痕上停了一拍。
“您这是……舍不得？”
笑了一声，帘幔落下，花车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