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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顶益农之间的官司。”陆竞文在他旁边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顶益农现在因为涉黑被警方打掉了，涉黑的具体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当中。
顶益农的资产，到时候处理掉，会给受害农户一定的赔付。”
李锐全听着，心里一阵狂跳。
赔付？
自己能拿到赔付？
那些被坑掉的钱，能要回来？
陆竞文翻开文件，指着一行字给他看：“我仔细研究了你跟顶益农签的那些合同。
从表面上看，这份合同没什么问题。
条款写得很清楚，双方签字盖章，看起来是一份很正规的合同。
但问题出在细节上。
合同里规定，顶益农对收购标准有最终解释权，还有很大的自由裁量权。
也就是说，你种出来的中药材到底合不合格，够不够收购标准，全凭顶益农收购人员的一句话。
他说合格就合格，他说不合格就不合格。”
李锐全的拳头不由自主再次攥紧。
他当然知道这些。
他种的那些药材，明明长得好好的，送到顶益农的收购点，人家看都不看就说不合格。
他问为什么不合格，人家说就是不合格，再问就把他赶出来了。
一年一年地种，一年一年地被拒收。
钱投进去了，东西卖不出去，债越滚越多。
“接下来我会调查取证，”陆竞文的声音很平静，“证明你当时种出来的中药材完全符合顶益农的回收标准。
是被他们单方面恶意拒收的。
这些证据拿到之后，到时候顶益农资产处理的时候，我会帮你代理所有的法律问题。
当然了，你的伤害赔偿更是不能少。”
李锐全看着陆竞文，又看看陈志，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李哥，你别这样。”陈志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律是自己人，以后你有什么法律方面的事，直接找他就行。
你们加个微信，留个电话。”
李锐全掏出手机，跟陆竞文互留了联系方式。
“行了。”陈志站起来，“李哥，你今天先回去。
村里的事你先处理一下，昕宇那边已经去平信县注册农业分公司了，他的人应该也快到你村了。
你回去跟他们对接，先把种植基地大致规划起来。”
李锐全跟着站起来，拄着拐杖：“好。”
“另外，”陈志说，“我已经给你联系了专家，过几天你再来一趟江州，给你检查腿。
我有把握治好你的腿，加上辅助器，完全看不出腿有毛病。
你比我爸年轻好多，甚至过几年都不用辅助器了。”
李锐全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好的一个人，身体素质好于常人的退伍兵，腿被打残，那种绝望可想而知。
现在居然有了恢复的希望，搁谁能控制住情绪？
三个人从酒店出来，走到前面的停车场。
陈志带着他们来到一辆崭新的路虎旁边。
这车一看就是才买的，车漆在阳光下黑得发亮，车身又高又大，看起来威风凛凛。
他心里暗暗感慨，陈志不愧是大老板，手里有的是车，看来这是又买的新车。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习惯性地伸手去拉后车门。
“李哥，你这是要上哪？”陈志在后面笑着喊他，“是不是走错了？”
李锐全愣了一下，手停在门把手上，扭头看着他。
陈志走过来，指了指驾驶位的车门：“你应该坐这边。”
李锐全愣了。
他看看驾驶位的车门，又看看陈志，一脸茫然：“你让我开车？”
“对。”陈志笑了，“这辆车是给你买的，从今天起，它是你的了。”
李锐全瞬间石化。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看那辆车，又看看陈志，脑子嗡嗡的，像被人敲了一棍子。
“这……这……”他的声音在发抖，“兄弟，这不行，这太贵重了，我怎么能要——”
“什么能不能要的？”陈志拍了拍车盖子，“这车不是送给你的，是借给你的。
你先开着就行了。
你现在是要干事业的人，没辆车开着怎么行？
再说了，你腿脚不方便，有辆车去哪儿都省事。
这车底盘高，你去基地上、去田地里转，应该也够用了。”
“可是——”
“锐全，你别可是了。”陆竞文在旁边笑着劝他，“陈总车都给你买好了，这是他的一片心意。
你就先开着，等你以后发了财，再还给他不就行了？”
李锐全的眼眶红了。
他低着头，看着那辆崭新的路虎，看着车漆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一个拄着拐杖的残废。
一个欠了一辈子还不完的贷款的人。
一个连自己孩子都不认的失败者。
凭什么开这么好的车？
自己配吗？
“陈——总，”他的声音沙哑，“我，我就是一个残废，欠了一屁股债，连自己都养不活。
你帮我搞基地，帮我把日子过起来，我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这车，借给我也不敢——”
“李哥。”陈志打断他，“我再重申一遍，这车不是白给你的，是借你的。
你以前情况不好，但现在咱们有技术，有资金，手里有地。
你的日子很快就能咸鱼翻身。
顶益农那边到时候资产处理，还能给你赔付一部分。
等你手里有了钱，那时候你自己再买车，把车还给我就行。”
他看着李锐全的眼睛：“你要是再跟我客气，那就见外了，咱俩可就不是无话不谈的哥们儿了。”
李锐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好。”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开。”
他拄着拐杖，走到驾驶位旁边，拉开车门，先把拐杖放上去，然后坐了进去。
座椅是真皮的，方向盘是新的，仪表盘亮起来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他握着方向盘，手指在微微发抖。
好几年没开车了，自从腿瘸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摸过方向盘。
他按了启动按钮，发动了车子，发动机低沉地轰鸣了一声。
这一刻，他的眼眶又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退伍兵，不能哭。
多少年没哭过了，不能在这儿破了戒。
陈志走过来，弯腰趴在车窗上：“李哥，所有的手续都在副驾驶座上。
你回去的时候从平信县车管所走，正好把户落了，把牌子挂上。
昕宇那边的人如果先到了，会打电话联系你的。”
李锐全用力地点了点头。
“路上注意安全。”陈志拍了拍车门。
李锐全握着方向盘，看着陈志，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堵得厉害。
他冲陈志点了点头，挂上挡，缓缓驶出了停车场。
后视镜里，陈志和陆竞文站在停车场边上，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他开着车，驶上了回平信县的路。
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激动的。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那个文件袋，里面装着车的所有手续。
路虎，揽胜运动版，一百多万的车。
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现在就在他手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