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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国停了一下，他看看秦墨白，又道：「功率因数补偿，化肥厂大量使用异步电机，自然功率因数低，约0.7-0.8。」
「必须在总降变电站6kV或10kV母线上集中安装高压并联电容器柜，进行无功补偿，将功率因数提高到0.9以上，以减少线路损耗和避免供电局的罚款。」
秦墨白在那里沉思，李卫国也不知道他在想啥，看了看马营长，然后他听到秦墨白问了一句道：「如果我们想双电源供电呢？」
李卫国和马营长都看了过来，片刻之后，李卫国才道：「理论上最可靠的方式，是从两个不同的上级变电站分别引出一回35kV专用线路。」
「但这几乎不可能，因为电网结构薄弱，一个县通常只有1-2个110kV或35kV的枢纽变电站，不具备引出两个独立电源点的条件。」
「还有，就是投资巨大，建设两条数十公里的35kV专线，成本是大多数县财政无法承受的。」
「最后，还是计划指标难求，争取一条专线的设备和材料指标已属不易，两条更是难上加难。」
秦墨白马上道：「那我们采用主供加备供的方式，主供电源是一回真正的35kV专用线路，从县中心变电站或地区枢纽站直供化肥厂，承担全部生产负荷。」
「备用电源，从为其他区域，如某个公社或另一个工厂供电的35kV公用干线上，在靠近化肥厂的位置「T接」引出一条短分支线路，接入化肥厂总降变电站的备用进线开关柜。」
李卫国皱着眉头道：「你这样有什么用，这条备用电源的容量极其有限。它本身还要承担原有用户的负荷，不可能满载备用。」
「通常设计为仅能承担化肥厂15-30%的负荷，即只保证保安用电丶照明丶仪表和关键机泵的冷却水系统，绝不可能带动压缩机主机。」
「而且，主供电源失电后，需人工操作，先断开主供开关，再合上备供开关。切换过程需要数分钟到十数分钟，生产流程必然中断，只能用于安全停车和防止设备损坏，无法保证连续生产。」
「一样达不到双电源的作用啊。」
秦墨白不说话了，他坐在那里，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李卫国见他不说话，也是不管他，又说道：「还有办法，一回专线加厂内柴油发电机，保障最低限度安全。」
「主供电源还是一回35kV专用线路。备用电源用的是厂内自备的柴油发电机组，容量通常很小，几十到两百千瓦。」
「作用仅为中控仪表丶事故照明丶关键阀门和紧急疏散系统供电，确保在全厂停电时，生产系统能安全丶有序地停下来，避免发生爆炸丶泄漏等恶性事故。」
「这是化工企业安全规范的最低要求，完全无法维持生产。」
「或者是同站不同段，在极少数情况下，如果化肥厂附近的变电站有两段独立的35kV母线且由不同的变压器供电，则可以从同一变电站的不同母线段各引出一回线路。」
「但这仍是同站不同源，一旦该上级变电站全站失电或上级电源故障，两回线路将同时停电，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秦墨白摇摇头道：「你这些方法，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还是不能解决我们的问题。」
「但是，目前也只能如此了，你们就按照上面你说的做吧。」
李卫国见他应了，松了一口气，他也觉得自己这一口气松了莫名其妙，但是面对着这人，他就是有点紧张。
秦墨白道：「我理解你们，现在整个电网薄弱，整个地区电网容量小，稳定性差。化肥厂大电机启动时，会造成电网电压严重跌落，影响其他用户，甚至启动失败。」
「需要采用电抗器降压启动等方式。」
「还有，维护困难，线路穿越戈壁丶荒滩，风沙丶盐硷腐蚀严重，混凝土杆和金属构件易老化，维护工作量大。」
「又要考虑政治任务优先，有时为赶工期，线路可能未按严格规范验收就送电，留下隐患。」
「所以，你看看现在的身上，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工作要做？」
李卫国尴尬的一笑，便看向自身，身上挂着那条帆布工具带，上面还挂着验电笔和绝缘胶带卷，一看就是出来工作的。
李卫国还想到在戈壁滩的变电所或横跨河谷的输电塔上的日子，想到他经常站在几十米高的铁塔上，风把他的工装吹得猎猎作响。
他还手里拿着望远镜查看绝缘子串，脸被紫外线晒得脱皮，嘴唇乾裂出血口子。
作为一名电力工程师，他最大的痛苦不是计算，而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材料短缺了，变压器坏了，没有备件，他得带着工人在废料堆里翻找旧线圈，重新绕制丶浸漆丶烘乾。
还有技术封锁，当时的大型设备，如主变压器丶开关柜，多是苏联援建时期留下的，图纸不全。他得用电桥一点点测参数，推算线圈匝数比。
还有抢修，半夜接到电话「红山变电所跳闸了！」他披上大衣就冲进夜色，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安全帽和手电筒，在戈壁的风沙里骑行十几公里去抢修。。
李卫国刚从110kV升压站下来，棉大衣上结了一层白霜。他摘下安全帽，头发被汗水浸透，热气腾腾。
回到办公室，他没有先暖手，而是趴在桌上，就着一盏15瓦的灯泡，在一张坐标纸上画曲线——那是刚才故障时录波器留下的波形。
旁边的马蹄表指向八点半，广播里正好开始播放《东方红》。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拿起笔，在报告末尾写下：「建议更换××型号避雷器，以增强线路耐雷水平。」
那一刻，他不仅是工程师，更是这片土地电力网络的守夜人。
他确实是还有好多工作要做，李卫国想到这里，他站了起来，笑道：「我还有工作，那便不打搅了，那个，秦同志，今天非常感谢你。」
秦墨白站了起来，说道：「我送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