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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白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周院长继续说下去。
「你父亲是我的老战友，」周院长说，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我们一起参加过抗美援朝，当时是团长，我是团里的参谋，后来他调到了军区，我转业到了这里，再后来，他出了事，被下放到江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块玻璃板上，像是在看着什么遥远的东西：「你到西北来，是你父亲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秦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是我自己的意思。」
周院长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的神色。
「我父亲出事之后，」秦墨白说，声音不高，但很平稳，道：「当时有几个选择，我选了朱曼彤，也就跟着她来了西北。」
周院长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秦墨白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年轻人。
「你知道你父亲的案子，还没有结论吗？」他缓缓地问道。
秦墨白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以你现在的身份，在军区系统里做技术工作，可能会遇到一些。。。额外的阻力？」
秦墨白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平静地说：「知道，但我这几年在农场，没有人因为我的身份对我另眼相看。」
「大家看的，是我能不能把地种好，能不能把机器修好，能不能帮大家解决实际问题。」
「而且，陆部长和范老师他们，工作做的非常好，他们对我的保护也非常好。」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的爱人是朱曼彤，我觉得，这样就够了。」
周院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你比你父亲沉稳。」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放下，然后换了一个话题：「昨天，在会上讲的微电网+方案，我仔细听了，想法很有前瞻性，但目前的条件确实有限，你打算怎么推进？」
秦墨白没有因为话题的转换而感到突兀。
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我打算分三步走，第一步，在农场搞一个小规模的试点，用几块光伏板和一台小型风机，带几盏灯和一台小水泵，验证系统在西北气候条件下的稳定性。」
「第二步，根据试点结果，优化设计方案，扩大规模，争取覆盖农场的灌溉用电。第三步，如果前两步成功了，再考虑向化肥厂和其他单位推广。」
周院长听完，没有立刻评价，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第一步，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秦墨白想了想，还是没有隐瞒，道：「这个可能要等752厂那边的消息，我们需要他们的电池。」
周院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低下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提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然后他把纸折好，递给秦墨白：「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们如果在过程中遇到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写信给我。」
秦墨白接过那张纸，没有立刻看，而是仔细折好，放进了上衣口袋里，他站起身，郑重地说了一声：「谢谢周院长。」
周院长摆了摆手，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表示谈话到此为止。
但当秦墨白走到门口时，身后又传来那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你父亲如果知道你现在做的事，他会为你骄傲的。」
秦墨白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周院长，没有回头，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声说了一句道：「谢谢。」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依然明亮，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丶温暖的光斑，他朝那片光走过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也更加坚定了一些。
从周院长的办公室出来，秦墨白沿着那条两旁种满白杨树的水泥路走回招待所。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上衣口袋里，那张写着周院长联系方式的纸片，贴着他的胸口，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摩擦着衬衣的布料。
他推开招待所房间的门时，朱曼彤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并没有在读，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地方，像是在出神。
听见门响，她转过头，看见是秦墨白，合上书，放在枕头旁边。
「回来了？」她问道。
「嗯，」秦墨白走进房间，在椅子上坐下来，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块被阳光照亮的区域上。
朱曼彤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秦墨白开口了：「周院长找我谈话了。」
朱曼彤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认识我父亲，」秦墨白说，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们是老战友，一起参加过抗美援朝。后来我父亲出了事，被下放到江西，他一直知道。」
朱曼彤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秦墨白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刚才那场对话的每一个细节：「他说，我父亲是他的老战友，他说，他知道我父亲的事，他还说，我比我父亲沉稳。」
他顿了顿，又说道：「他给了我一个联系方式，说如果在工作遇到困难，可以直接写信给他。」
朱曼彤没有说话，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那片被午后的阳光照亮的军区大院。
沉默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而专注的神色：「你怎么想的？」
秦墨白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朱曼彤，说：「我在想，我父亲如果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他会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