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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松在前面跑得飞快，秦墨白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家属院的土路，拐上通往后勤部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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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尽，像一层薄薄的白纱，轻轻笼罩着还在沉睡中的营区。
远处的操场上，已经有几个早起的身影在跑步，口号声在空旷的晨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如松一边跑一边回头，生怕秦墨白跟丢了似的，他的步伐轻快而急促，像一只被放出笼的兔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秦墨白跟在他后面，步伐比他沉稳许多，但速度并不慢。
两个人跑到后勤部的院子时，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
值班室的窗户开着，一个年轻的战士正趴在窗台上刷牙，看见李如松和秦墨白跑进来，含着满嘴的牙膏泡沫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车给你们准备好了，在那边。」
李如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辆绿色的北京吉普正静静地停在院子角落，引擎盖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晨露。
他跑过去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座，熟练地发动了引擎。
吉普车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响亮。
秦墨白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关上车门。
李如松挂上档，松开离合，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后勤部的院子。
从军分区到化肥厂的路，秦墨白已经走过无数遍了，哪段路坑多，哪段路弯急，哪个路口容易蹿出一头牛或者几只鸡，他都一清二楚。
但今天坐在车上，他却觉得这条路比平时长了许多，也许是心里太急，也许是期盼了太久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每一分钟的等待都显得格外漫长。
李如松显然也是同样的心情，他把油门踩得比平时深了一些，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砂石路上颠簸着前进，扬起一路黄尘。
他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面，但嘴角那一丝压不住的笑意，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秦墨白，你说那台压缩机，比咱们之前看到的那台能大多少？」他忍不住问道。
「大不少，」秦墨白说道，「光重量就差了将近一倍，安装基础也比原来的大了一圈。」
「那以后化肥厂的产量能比那些厂提高多少？」李如松忍不住问道。
「理论上可以提高三成左右，但前提是配套的管道和阀门也要跟得上。」秦墨白也忍不住暗自算了算。
李如松嘿嘿笑了一声，换了个档位，车子加快了些速度。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化肥厂的轮廓。
新建的厂房在清晨的薄雾中若隐若现，灰砖墙在晨光中泛着一种沉稳的色调。
厂区门口已经停了两辆解放牌卡车，车厢上用帆布篷盖得严严实实的，隐约可以看出下面装载的是大型设备的轮廓。
几个战士正站在卡车旁边，有的在解绳索，有的在搬运跳板，忙得热火朝天。
马营长站在人群中间，正指手画脚地指挥着。
他还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领口敞开着，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被西北日头晒成古铜色的手臂。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洪亮道：「小心点！那台压缩机好几吨重，磕坏了你们赔不起！」
吉普车在厂门口停下来。
秦墨白推开车门，跳下车。
马营长看见他，眼睛一亮，大步迎了上来，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用力握了握秦墨白的手：「秦墨白，你可算来了！设备刚到，我正在安排卸车。」
他又笑笑道：「你再不来，咱们就瞎了眼地在这里瞎搞了。」
秦墨白笑道：「你们不懂，就先把它搬下来就好了。」
秦墨白随后点了点头，走到第一辆卡车旁边，掀开帆布篷的一角，往里看了一眼。一台崭新的压缩机静静地躺在车厢里，机身涂着深灰色的防锈漆，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沉稳的光泽。
它的体积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一些，钢铁的机身散发着一种冷峻而坚实的气息，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他放下帆布篷，转过身，对马营长说：「卸车的时候注意重心，这台设备的底部比较重，吊装的时候要用专用的吊具，不能用普通的钢丝绳，容易损伤外壳。」
马营长连连点头，转身朝那群战士喊道：「都听见没有？按秦墨白说的办！」
战士们齐声应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更加小心了。
秦墨白又走到第二辆卡车旁边，检查了阀门和管道的包装情况。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他站在厂区的空地上，环顾了一圈正在忙碌的人群和那些刚刚到场的设备，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踏实感。
等了这么久，跑了那么多路，打了那么多报告，磨了那么多嘴皮子，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马营长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根烟，秦墨白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
两个人并肩站在晨光中，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马营长才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秦墨白，你说，这台设备装好之后，咱们厂能产多少化肥？」
秦墨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散开，然后说：「咱们自己的农场用完，还足够让周围的公社都用上平价肥。」
马营长没有再问。
他把菸头掐灭在鞋底上，弯腰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转过身，拍了拍秦墨白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信任，道：「走，去看看安装基础。」
秦墨白转头看了看，四周都是小战士们忙来忙去的，只有他们闲在这里，随即他笑了笑，便点点头，应了一声「好的。」
两个人并肩朝合成车间走去，晨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车间里，那座混凝土基础静静地等待着，像一个沉默的承诺，等待着那台即将到来的钢铁心脏，为这片土地注入新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