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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鸟弓藏(第1/2页)
裕国公府,书房。
烛火将满室映得昏黄,也映出裕国公鬓边新长出的霜发。
他负手立于案前,望着庭院沉沉夜色。
“定玄,你可知今夜我为何唤你来?”
裴定玄垂首立于屋内,眉眼间的忧思深凝。
“父亲是想让儿子莫要多虑,儿子明白,若我一人辞官能保全裴家满门,倒也不失为一条退路。”
裕国公转过身,目光欣慰落在他脸上。
“你自幼便比旁人思虑深远,你这样想我也放心了。”
“可父亲当真觉得那么简单吗?”
裕国公拧眉,“如何说?”
裴定玄唇角浮起苦笑,“萧辰凛此人最是睚眦必报,二皇子党中如镇国公那般老臣,都被一纸调令派往边关,美其名曰戍守疆土,实则是变相逐出京城。”
离了京城中枢,再高的门庭也会一天天地败落下去。
这不是变相打压,又是什么?
裕国公摇头,“不会的,我向来以陛下马首是瞻,这些年来更是为东宫鞍前马后,从未有过二心,陛下他不至于此。”
“不至于此?”
裴定玄眼底掠过一丝痛色,“父亲您想想吧,先帝当年登基,依靠皇后母族势力扶持,萧辰凛身为嫡母长子,才得以在先帝上位后被封为储君。”
“可他真的有能力执掌大魏江山吗?您忘了他身为太子时,是如何对付那些与他持有不同政见的官员?手段狠戾,从不留情!”
裴定玄不是不知道,裕国公这些年在朝堂上是如何小心翼翼站队。
从先帝登基到太子册立,从东宫到龙椅,裕国公府始终是太子党最坚定的基石。
父亲以为,只要站对了队,只要忠心耿耿,就能保裴家长盛不衰。
可他看得比父亲更远,也更凉。
“定玄,你怎能如此想?正值用人之际,陛下有了你的服软,便不会将我们裴家如何。”
“父亲,当年因漕运一案,儿子与萧辰凛结下仇怨,他心胸狭窄铭记至今。”
“可儿子所求从来都是大魏的律法公正,百姓能得清明世道。”
“但他呢?他要的却是一言堂,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父亲,灵堂上王大人的血还让您看不明白吗?”
裕国公踉跄后退,坐回圈椅上。
他沉默不语,裴定玄还想再劝,却见裕国公颓然摆手,“你先回去。”
裴定玄深深躬身一礼,离开书房时,周身的沉郁愈发浓烈。
他怕他劝不动父亲,裴家的前路愈发迷茫。
汀兰院。
温静舒坐在窗下,手里捏着卷书,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桌上的灯已经续了两回油,火苗跳跃将她的影子投落窗牖。
她放下书卷,起身推开窗户,寒风扑面带来几分清醒。
院门外的青石板路空无一人,唯有月光冷冷铺着。
她正要关窗,路上有了来人的身影。
裴定玄走进来,遣了下人去,只留她一个人在屋里。
温静舒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这些年辛苦你了。”
“从你嫁进来,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没有一样不是你操持的。”
“公府的体面,裴家的门楣,我顾不上时,都是你在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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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静舒越听越不对,这不像是在夸她,更像是在交代什。
“大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裴定玄没有瞒她,“我已辞官。”
短短四字,不必言多便道尽朝野动荡。
温静舒睫毛颤了颤,没有追问为何,点点头含笑道:“辞了就辞了,大爷在刑部夙兴夜寐、劳心费神,暂时歇歇也好。”
裴定玄别过脸,不敢看她温柔眼睛。
他直言道:“公府风雨飘摇,不知明日如何,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不必陪着裴家落寞。”
不知为何,温静舒突然想到那日,他将柳闻莺的雇契还给自己。
他藏了那么久,藏到入宫前最后一刻才拿出来,他放过柳闻莺,如今也要放过她。
可他什么都替别人想好,唯独没有替自己想。
温静舒摇首,“我既然担了裴家长媳这个名头,就不会轻易离开。”
裴定玄哑声,“是我愧对于你。”
温静舒正要回答,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跑步声。
“大爷,不好了!”
阿泰连滚带爬冲进来,脸色煞白,“外头、外头来了好多官兵,把公府围起来了!”
……
翌日天明,晨光从窗外透进来,薄薄一层,像被水洗淡的金粉。
裴泽钰被屋外的低语声叫醒,他撑起身,隐约看到门缝外的两道身影。
柳闻莺嗓音轻绵,带着安抚意味。
“你昨日折腾不少,再歇会儿吧,眼睛的病最忌劳累。”
另一个声音裹着委屈,像被关在门外的猫,爪子挠着门板,不是真的要挠破什么,只是想让人知道他在外面,他不高兴。
“可昨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原来萧以衡一早天不亮就过来,就是想做戏做全套,营造他们同住的假象,免得被人起疑。
但他万万没想到,昨晚留宿屋内的另有其人。
陆野怎么巡的夜!!?
房门被推开,裴泽钰边整理衣裳边走出来,想到他看不见,便刻意发出衣料摩擦的声响。
果不其然,萧以衡唇角抿紧了。
柳闻莺想到昨晚的动静,生怕这两个人也起争执。
谁知裴泽钰耀武扬威后,径直道:“我有话要对你说。”
萧以衡微微一怔,旋即笑了。
“正好,我也有话要对裴二公子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柳闻莺愣在原地,心中茫然。
他们两人何时这般有默契了?
她的忧心好像多余了……
三人进了屋子,裴泽钰率先道:“裕国公府会帮你上位,助你一臂之力。”
萧以衡探究,“裴二公子怎么突然会有这般心思?”
裕国公府早就被太子怀疑,兔狗烹鸟弓藏的事也不是没可能。
他帮萧以衡,也是替公府寻条活路。
那些盘算裴泽钰不说,只言:“有裕国公府的助力,于你而言,难道不是好事?”
心中却道,早些把萧以衡推回那龙椅上,便早些滚蛋,别再缠着闻莺。
一向斯文的人,也忍不住冒出粗鄙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