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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朋友(第1/2页)
第八十四章朋友
三月二十二,是张小莹生日。
“小莹,中午你和保山来家里吃饭。”父亲给她打电话。
饭后,张小莹与母亲去超市;高保山说有事问爸爸,就与岳父张志胜留在家里。
“什么事,保山?”张志胜问。
“我觉得我在学校老师和学生思想工作方面遇到了一些难题。”高保山说。
“什么难题?”
“就是也想了一些办法,也做了一些工作,却收效甚微。所以,想听听您的意见。”
“……”
高保山说完,张志胜没有立即回答,手指轻轻敲着沙发,目光垂下,像是高保山这番话,引起了他的深思。
“其实,这也是现在医院遇到的一个难题;工作做得不少,收效寥寥。”
又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问高保山:
“其实,中国人历来重视并崇尚精神生活。保山,你读过《易经》、《渔樵问对》没有?”
“没有读过原文,看过基本译本。”
“仔细想一想,《易经》、《渔樵问对》里的一些思想,真是历久弥新。”
“读来,一些观点也令我深有感触。”
“中国古人有‘三才’之说,你知道是哪‘三才’吗?”
“天,地,人。”
“对。立天之道是阴与阳,立地之道是柔与刚,立人之道是仁与义。整个世界由天、地、人构成:天的运行遵循阴阳规律,地的演化依托柔刚特质,而人之所以为人,核心就在于坚守仁和义。天地是‘万物之母’,故而先谈天地;但人是‘万物之灵’,因此能与天地并列,不卑不亢,独立自主。天依赖地,地依赖人,人依赖天地,三者相互依存——没有天便没有地,没有地也无以为天,没有天地更不会有人的存在。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天地人显然是相互融合的整体。”
“是。”
“早在文明初创之时,中国古人就已经形成宇宙一体的观念。‘天’的甲骨文写法,像一个人顶着方形的头部;因天在人的头顶之上,如同盖子笼罩万物,恰如人戴了顶大帽子。”
“梁启超所言‘天戴其苍’,便是此意。”
“所以,‘天’后来被引申为天空。由此可见,古人对天的认知,是从人自身出发,体现出中华文化极强的人文主义倾向。”
“中国人从人文视角构建的宇宙一体的‘自我观’,这与西方神性主导下的唯我独尊的‘自我观’有着本质区别。”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时代在变,人的本性也起了一些变化。”
“不是起了一些变化,是变化大了。”
这时,杨莉莉与张小莹买菜回来,听到张志胜这句话,忍不住插话。
“你说,你说,牛肉注水,水按肉价卖;敌敌畏处理完发臭的熏肉,臭肉按按鲜肉价卖,还有法买菜吗?”
张志胜摇摇头,也无可奈何地笑了。
“都说卖肉包的不吃肉包,吃烧饼;烧饼卖的不吃烧饼,吃肉包,这不乱套了嘛。”他说。
“唉,为了挣钱,利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人和人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张小莹把菜放入伙房,出来说道。
“其实,财富本身就是一种品质。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路走偏了,再大的利,也是祸。其实,卖肉包、烧饼的自以为得计;这种做法,不就是自己害自己了吗?”高保山说道。
“黑社会老大在小弟眼中依然是英雄,每个人的观点不同。”张小莹说。
“我认为,有些事明明不能做,却总有人铤而走险,甚至层出不穷、愈演愈烈。究其根本,就是没有让他们付出真正惨痛的代价。一旦代价重到以生命为限,他们自然就不敢做了;当然,也再没机会做了。”杨莉莉说道。
“这些人却树立了一个坏的榜样;孩子有样学样,从小被带偏。”高保山说。
“但笃实做事的人很少不成功,虚饰作伪的人很少不失败。”张志胜气愤地说道。
“更可笑的是,‘白日做梦’现在似乎成为一种风气。”张小莹语气略带几分调侃地说道。
“赌博的人天天想发财,他们真发了吗?嗑药的人天天想快乐,他们真快乐吗?”张志胜不加思索地说道。他见高保山给茶杯续水,便说:“保山,咱们换杯新茶。医院的黄医生前几天去杭州,特意给我捎了一斤极品西湖龙井。”
“保山,你爸可一直没舍得喝。”杨莉莉一旁笑着说。
“你别打岔。”张志胜皱起眉头说道,“八十年代有首歌叫《跟着感觉走》,明显看到年轻一代的生活,开始用一种更为民间、更为世俗化的人生态度取代那种历史的积淀与沉思;现在人人却如同都丧失了辨别能力,不会判断进行,就像一个婴儿而直觉支配。”
“那时候的‘感觉’,是对僵化教条的反叛,是带着清醒的自我觉醒——知道自己在告别什么、选择什么。而现在的‘直觉’,更像是另一种极端,历史、理性、反思被简化成段子、情绪和站队。一个是从‘被安排’走向‘我要活自己’;一个是从‘会思考’退回到‘只凭本能反应’;一个是觉醒,更像是麻木与怠惰。”高保山说。
“人人都把目光投向自己;虽然渴望交流,却筑起了一座又一座新的‘围城’。”张小莹说。
最近,她正在与高保山“冷战”;于是看了高保山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时,杨莉莉忽然想起最近同事之间传说的那本奇怪的图书。
“你们听说没有?”
“什么事?”张志胜问。
“有个人写了一本奇怪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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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书?”
“书名叫《美》。”
“我听说过,北京美、上海美……桃花美、杏花美……二十万字的一本书,七万个美。”张小莹说道。
“也许他认为内容并不重要,只要发表就行。”高保山也听说了这件事,觉得无聊透顶;一回听说这部“名作”时,心中的兴趣远超过了能够接受的程度,认为人们吹捧不是书,分明是写书的人。
“还有更离谱的。有的出版社竟然把描写小便、赞美吃屎的文章编入了教材……”张小莹没有说完,父亲张志胜厌恶地打断了她:
“这不是胡闹吗?”
“西方一些思想披着‘抽象人性论’、‘文明优越论’、‘历史虚无论’、‘单一现代性’等华丽的理论外衣,以霸权逻辑向全球强制推行其价值理念与制度模式,进行意识形态渗透,叫人很难看清他们的本来面目,很多人的思想都乱了套了。”高保山说。
“支持错误的人很多,反对正确的人也不少。人们并不明白,这种思想犯罪、文化犯罪、****的危险,比真刀真枪的敌人要可怕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张志胜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就好比多年以后,历史学家撰写在某段历史的时候,一边写,一边对罪犯说:‘你的确有罪,但你当时多么了不起!……’”高保山引用了一个作家的一句话,说道。
“爸爸,今非昔比。过去提倡‘计划生育’、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子;现在年轻人都不愿意结婚了,连一个孩子都不想要。”张小莹插嘴道。
“没有孩子,何以为家?一个国家的土地上,若都是外国移民,民族精神何来传承不息、生生不灭?”
杨莉莉这句话说得更直白,浑然忘记闺女也没有孩子的事实。
“是啊,传承就是未来。婚姻从来不是私人小事,而是人类在身体与精神层面都必须参与的共同事务。结婚之后,夫妻生儿育女、养老送终的特定责任与义务,也是社会对年轻人的期许。”张志胜深有感触长篇大论地说道,“家,从来不是一间房,而是血脉、后代与共同记忆;国,也从来不是一片地,而是人、文化与生生不息的传承。没有孩子,家就只剩空壳,再大的房子也只是居所,不是归宿。一个族群如果不再生育、不再延续,再辉煌的历史,也终将断档、消散。当年我们说‘生生不息’,是因为有一代代人把文化、气节、家国情怀传下去。如今若是少了下一代,少了本土的根基,再谈民族精神、文化传承,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说到底:人在,魂在;人散,魂灭。有子孙,才有家国;有传承,才有民族。”
“孩子只是经由父母而来,并非单单为父母而生。把生命看得轻如鸿毛,或是重得寸步难行,都是走了极端。……”
高保山想到学校里越来越多“抑郁”、“躺平”的学生,黯然神伤。他刚要继续说下去,忽然朋友王春波打来电话。
“喂,保山,你在哪里?”
“我在岳父家。”
“你今天晚上有事吗?”
“有点事。”张小莹瞪大眼看高保山,高保山看了张小莹一眼说道。
“不行!鑫豪酒店。今天晚上你必须来!如是非办不可,你可以晚到。”说完,王春波扣断电话。
“保山,你有事?”张志胜问。
“一个朋友晚上请客,非让我到场。”高保山回答。
“谁?”张小莹问。
“王春波。”
张小莹知道高保山在上海朋友不多,常来往的只有王春波、田瑞永两个,所以格外珍惜他们之间这份情谊,于是低头默许。
王春波是高保山企业界的一个朋友。他平顶头,国字脸,身材矮壮,不怒自威;一见到人就笑,那笑却笑得人心里发毛。他不混社会,道上却有他的名号;彬彬有礼,身边却又跟着一帮纹着身的“狠”兄弟。
自潮汕来上海,他从建筑工地的打工仔做起,如今已是拥有建筑、金融、餐饮、制造、商贸等多家企业的大老板;腰缠万贯,却活得像个修行不辍的苦行僧。模样吓人,心肠不错;发家之后,他便热衷于结交文人雅士、艺术家,也时常与女明星周旋调情。骨子里对艺术毫无半分真心,他不过是借着附庸风雅装点门面。
田瑞永是高保山书法界的一位朋友。他已功成名就,却总是义愤填膺,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喜欢对一切评头论足,又时常流露悲观绝望,好似明天便是世界末日,整个人心灰意冷,凡事得过且过。他没什么自己的思想,说的话无非是电视里的新闻、手机上的消息。
他们交谈的时候客客气气,话题海阔天空,倒也并非毫无趣味。因此,高保山虽然心里清楚彼此并非一路人,却也并不妨碍他们经常往来,在一起谈天说地、把酒言欢。
起初,田瑞永与王春波并不相识。经高保山从中介绍,二人才成为朋友。
“约不约老田?”来到外面,高保山问王春波。
“约。你给他打电话,让他带上一幅盖好章的条幅。你就说今晚我有用。”
“我带酒?”
“我都准备好了,你什么也不用带。”
自从认识高保山,王春波就把他当成了自己兄弟;凡事都跟他说,凡事都征求他的意见。
鑫豪酒店是一家合资酒店。门前广场上飘扬着国旗和其他旗帜,大门敞亮气派,两扇锃亮的茶色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门楣上悬着中英文对照的霓虹招牌,夜里一亮,红的绿的光映在光滑的大理石台阶上,晃得人眼晕。
高保山走进了烟雾弥漫的包间,出乎意料,他看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学校的同事曹梅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