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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其实不难理解。在资本的逻辑里，AI的价值=用户规模×变现能力。无论是自动驾驶丶金融风控还是内容生成，这些领域都有几亿甚至几十亿的潜在用户，市场是真实存在的蓝海。
但他这个所谓的「数学AI「呢？目标用户是全球顶尖的数学研究者，甚至还不是所有数学研究者。因为博士以下的数学问题，当前主流AI已经基本能解决个七七八八了，从高中竞赛到本科泛函分析，现有模型配合检索增强和符号计算工具，足够应付绝大多数教学场景，完全没必要为此重写一个新框架。
这套架构真正服务的，是博士后丶教授丶顶尖研究员，是那些在偏微分方程丶代数几何丶朗兰兹纲领丶解析数论深水区里摸黑打洞的人。这群顶级数学研究者的群体加起来能有多少人？其全球也许也就几千人？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些人全都成了付费用户，按照B端SaaS的标准定价，一个用户一年能贡献多少收入？假设非常乐观地估计，每位用户年费100万人民币，1千个用户，一年也就10亿的理论天花板收入。但扣除研发和运维成本，实际利润可能只有几千万。
而且这还是非常乐观的估计，真实情况只会更惨。
要知道数学系的预算能有多少？真要花100万一年去买这个，还不如直接多招几个博士后来得实在。
尤其是纯数学系，那经费状况懂的都懂。隔壁生命科学买一台质谱仪几百万，材料学院烧一炉样品几十万，计算机学院拉一批GPU像买白菜，院长们虽然心疼但还能咬牙批。可数学系呢？一块黑板丶一盒粉笔丶一台咖啡机，基本就是核心生产资料了。
你跟数学系主任说：「我们这个AI一年授权费一百万。」
对方大概率会沉默三秒，然后温和地问你：「同学，你知道我们整个系今年的办公经费是多少吗？」
更要命的是，这套AI一旦真的被完善出来，数学界验算推导的效率将呈指数级飙升。到那时候，原本用来当计算苦力的底层研究员就会面临大规模失业，数学研究所可能反而会变少。
这就是一个商业悖论——产品越成功，市场就越萎缩。
这笔帐怎么算，都不划算。
更要命的是沉没成本。为了这么点「苍蝇肉」，去调动原本用来研发「主力模型的几百名核心工程师？去占用那比黄金还贵的LPU算力资源？这就好比让印钞厂停下印钞机，去专门给你印限量版的精美小卡片。由于主力AI产品人力缩减和算力挪用所导致的间接损失，那更是以数十亿人民币来计算的！
在如今的AI市场，这在任何一个理性的资本家眼里，都是一笔烂到极点的买卖。
最终，那些大厂高管们只能用诸如「战略方向不匹配「丶「目前算力紧张「丶「需要更多时间评估「等客套话，委婉地拒绝了徐辰的合作提议。
「哎，果然，资本都是短视的。「徐辰无奈地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
兜兜转转，破局的希望还是落在了那个最纯粹的人身上。
……
最后无奈，徐辰还是拨通了梁文锋的电话，说了下自己的想法。
电话那头的梁总陷入了短暂的思考，然而仅仅半分钟后，他便乾脆利落地接受了这个提议。
「不愧是梁圣啊。」徐辰忍不住感慨。
在这个资本为了争夺算力和市场份额已经杀红了眼的时代，每一个还保持着「做真正有意义的事「这种念想的人，都显得弥足珍贵。
徐辰还记得，梁总曾经专门为DeepSeek开发过一款DeepSeek-Math，虽然那只是一款用来解决中小学奥数题的过渡产品，但也足以证明他对数学逻辑在AI领域重要性的深刻认知。这不是一个只看KPI的商人，而是一个真正的技术理想主义者。
梁文锋这种人，在商业世界里其实挺稀有的。大多数创业者嘴上都说「改变世界」，融资PPT里写满「AGI」「星辰大海」「人类未来」，但真正要他们拿几亿资源去做一个短期不赚钱丶还很可能被同行嘲笑为「学术玩具」的项目时，十个有九个会瞬间冷静下来，开始谈ROI丶谈现金流丶谈董事会压力。
梁文锋不一样。这个人骨子里有一种技术洁癖。他会在别人忙着做营销的时候，蹲在底层架构里抠算子效率；会在全行业都去追逐通用聊天助手时，硬是抽出团队做DeepSeek-Math这种看起来不性感的东西。某种意义上，他和徐辰是一类人。只不过徐辰是在数学里追求绝对真理，梁文锋是在工程里追求极致优雅。
一个想造能证明千禧难题的数学AI，一个想看看AI逻辑推理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这俩人凑到一起，不能说商业上一定赚钱，但学术界和AI界肯定要有人睡不着觉了。
双方很快就约定了见面时间时间。梁文锋此时在杭州的DeepSeek总部，但恰好下周要到北京的分公司视察，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在北京当面详谈。
……
和梁文锋约好下周在北京总部见面后，徐辰看了看日历，接下来这几天正好有个空档期。
「来都来了，总不能一直在机房里窝着。」
徐辰伸了个懒腰，走出超算中心。自己好歹也是雁栖湖应用数学研究院的正牌院长，虽然日常事务全权委托给了刘正伟，但既然难得回一趟「大本营」，于情于理都该去院里转转，了解一下目前的研究员生态，看看有什么需要自己这位大院长出面解决的问题。
不过，徐辰并不打算搞那种兴师动众的官方视察。
他提前给刘正伟打了个电话，要来了一份院里常驻专家的电子花名册，先在手机上快速过了两遍。毕竟院里藏龙卧虎，万一待会儿遇到哪位学术界的老前辈，自己却叫不出名字，那可就太尴尬了。
在电话里，刘正伟本想安排几个主任陪同，却被徐辰果断拒绝了。
「别别别，刘院长，千万别发什么官方通知。搞数学的平时都在闭关憋大招，精神本来就脆弱。我这要是带着一帮人突然推门进去，搞得兴师动众的，人家还以为新院长新官上任三把火，来查实验室经费了呢。」徐辰在电话里半开玩笑地调侃道。
这种事在学术圈可不少见。很多行政领导一去视察，底下的人就得停下手头的活儿，打扫卫生丶准备PPT汇报。对于把时间看得比命还重的数学家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按照以前在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IHES）交流时的经验，徐辰决定采用最传统的学术破冰方式——去休闲区喝下午茶，一切随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