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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鸣婉拒了对方想把他再次拉入群的邀请。
当初加群就是为了万一河里出了什么么蛾子,随手翻看聊天记录就能摸到第一手信息。
而现在警方已然接手,隐患有人监督处理,他自然也就省了这个心。
况且,他在这个群里实在画风不符,群里的老哥说话一套一套的,好多暗话他根本听不明白。
什么「打龟打龟」的,他第一次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皮都跳了。
虽然隐约猜到是黑话,大约是钓不到鱼丶空手而归的意思,但那也不行,太不吉利了。
他家小胖要是知道有人在群里天天喊着「打龟」,怕不是要顺着网线爬过去把对方的鱼竿撅了。
秦鸣收起手机,也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判断:他大概率不具备成为一名合格钓鱼佬的潜质的。
倒不是技术层面的问题,而是自打见过小胖的大型鱼类朋友之后,秦鸣的胃口就被养刁了。
那些在深海中巡游的巨物,脊背如礁石隆起,尾鳍划开的水流能在海面上拖出一道白浪。
有了这等大场面在前,秦鸣再看到钓鱼群里被捧成战利品的照片,就实在提不起兴趣了。
那些被钓鱼佬双手托举丶借位拉伸丶恨不得把胳膊伸直了往镜头前凑的鱼,在小胖的朋友圈里连被正眼瞧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小胖为了藤壶这一特色小吃,可是在海洋里交际了好久。
藤壶是附着在大型海洋生物身上的甲壳类生物,口感独特,蓝星独有。
为了能定期收割新鲜的藤壶,小胖跟好几群大型鱼类建立了稳固的供应关系。
那些大家伙随便哪一条浮出水面,背上的藤壶都比钓鱼佬一年钓的鱼加起来还重。
如果秦鸣想体验一下和大鱼亲密接触的感觉,小胖的大鱼朋友随时欢迎。
就是这么有排面。
很有排面的秦顾问,今日提早下班了。
审讯那边的口供已经拿到,物证链也闭合得严丝合缝,王队握着秦鸣的手大力摇晃,脸上的表情激动又不舍。
后续的案卷整理是文职的事,轮不到他这个编外顾问操劳。
秦鸣推拒了王队安排接送的好意,把口罩往兜里一揣,独自走出了旧楼。
这波小试身手,他对自己的精神力使用也有了不少心得。
再加上此前昏睡的那几天,在蓝星休整的时间已经不少。
苍玄在前几日就通过契约连结传回消息,表示随时可以出发,不知道可达和黑洞那边如何了?
秦鸣站在街角,闭目感知。
苍玄和小胖汇合在家中。
可达和黑洞也在往他所在的方向移动了,很好。
秦鸣睁开眼,心情不错。
几只灵兽即将归位,此刻无事一身轻的秦鸣,看什么都顺眼。
他走到红绿灯转角,等红灯的间隙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对面。
临街的绿地上,种着几棵修剪得圆滚滚的黄杨,几位大爷正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放鸟。
鸟笼一字排开,画眉和八哥的叫声隔着马路都能听见,清脆得像有人在敲一排玉磬。
秦鸣心血来潮,思索起公园里遛鸟大爷的鸟,平日里都挂在哪儿?
可达四处徵兵的鸟类军团里,会不会有从鸟笼里叛逃出来的退役选手?
他正想得出神,一道极其尖锐的异样感升腾起来。
像是冰冷的针扎进后颈,让他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秦鸣条件反射地转过头。
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正从街角的拐弯处呼啸而来。
车头在转向时刻意没有减速,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碾出一道尖锐的嘶鸣,橡胶烧灼的焦臭味顺着风灌进秦鸣的鼻腔。
车身上满是灰尘和磕碰的凹痕,牌照被反着光看不清楚。
转弯不减速?对方的驾照怎么考的?
还有闲心思考的秦鸣后退两步,脚后跟磕到了路沿石的边角。
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发觉。
这辆车转弯后不是没有修正方向的,它既不是失控,也不是酒驾,它是直愣愣地冲他来的!
这个判断让秦鸣的瞳孔猛然收缩。
周围的尖叫声已经炸开了,街边的路人有的往店铺里扑,有的抱着孩子蹲下,有人大喊着「小心」和「快跑」,声音重叠在一起变成混乱的嗡嗡声。
秦鸣没有跑,跑是跑不过一辆油门踩到底的汽车的。
他猛地屈膝,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后骤然释放的弹簧,直直跃起。
双手向上一探,稳稳地扣住了头顶上方一片突出的屋檐边缘。
那是街边一间一直没出租出去的旺铺,内里无人,此时但却给秦鸣提供了很好的支撑点。
秦鸣借着上冲的惯性将身体猛地提了上去,双腿离开地面,鞋底堪堪擦过面包车车顶的行李架,带起一阵刺耳的金铁摩擦声。
他整个人悬在屋檐下,胸腔剧烈起伏,透过鞋底传来的震感残余还留在脚掌。
几秒钟前和他错位而过的钢铁猛兽已经带着风声冲了过去,车尾甩出一个狂暴的角度,刮倒了路边的垃圾桶,垃圾和易拉罐叽里咕噜地滚了半条街。
像极了港片中的情节。
但他没有威亚,没有替身,也没有重拍一条的机会。
街对面的遛鸟大爷们张着嘴,画眉在笼子里惊慌地扑棱着翅膀。
路过的外卖骑手把电动车停在路边,头盔下的嘴型分明在说着「卧槽」。
面包车冲过了街角,刹车灯亮了一下,随即又灭了。
秦鸣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在犹豫——是掉头回来再撞一次,还是直接跑。
他犹有余力,如同跑酷一般,又借力上窜了些高度。
别看歹徒如此嚣张,最多再有两三分钟,执勤警力就会赶到这里。
但比警方响应更快的,是秦鸣的御兽。
在感知到秦鸣遇险的那一瞬间,几道不同的情绪通过契约连结同时炸开,愤怒,惊惧,焦急,每一种情绪都浓烈到契约的连结难以承载。
秦鸣甚至来不及分辨哪条是可达的丶哪条是苍玄的,一道强烈的空间波动已经从家里的方向爆发出来。
小胖!
他在用空间力量锁定秦鸣的位置,准备强行瞬移。
秦鸣赶紧在识海中出声安抚,事态尚且可控。
但如果一只龟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街角的录像带落在谁手里都是定时炸弹。
他必须把保护自己和保护大家的秘密放在同一条平衡线上。
小胖显然不甘心,契约连结里传来一阵抗拒的情绪。
但下一秒,东南方向的天空中,铺天盖地的鸟鸣声已经炸开。
可达的大军赶到了。
最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道浅蓝色的残影,如同坠落的星辰从云层中垂直贯下。
可达的双翼收拢成一道流线,整个身躯在空中拉出尖锐的音爆。
他身后,密密麻麻的鸟群铺天盖地而来,麻雀和喜鹊组成了先锋梯队,斑鸠和灰隼填补了中军,高处还有几只苍鹰在盘旋压阵。
鸟群在空中铺开的面积大到周围的建筑都被笼罩,翅膀扑棱的声音层层叠叠,像一场没有雷声的暴雨。
整条街的人都抬起了头。
遛鸟大爷们的鸟笼里,画眉和八哥齐刷刷地昂起头,用一种极其统一的姿态对着天空发出清脆的鸣叫,像在回应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
面包车内的歹徒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车顶被偶尔俯冲下来的鸟爪挠出道道刮痕,前挡风玻璃上不断有飞鸟掠过,投下一连串快速移动的影子。
虽然每一只鸟单独拎出来都不足以对一辆可以行驶的汽车造成威胁,但当成千上万只鸟在围绕同一辆车盘旋时,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足以击垮任何人的心理防线。
面包车没有再掉头回来,它选择了撤退。
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车身猛甩出一个急转弯,冲进了旁边一条单行道。
车尾在拐角处刮擦出一串火星,消失在建筑群中。
但他逃得掉吗?
秦鸣跳了下来,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一部分鸟群跟着面包车而去,长长的队伍如同画在天空的指示标志。
实在是过于醒目了。
而可达在他的头顶盘旋,高度压得极低,白色的羽翼几乎擦到店面。
秦鸣在识海中轻声安抚,可达迟疑一瞬,随即发出清亮的长啸,鸟群不再聚集,只余天空中追逐指路的大部队。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不止一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