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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时间里,糯糯都待在西院没有出门,傅凌枭和韩舒意几乎是二十四小时陪着。这让糯糯也乐得开心,她最喜欢跟爸爸妈咪在一起了。
当然,在这三天的时间里,也有人前来找糯糯,都被挡回去了。
第四天,午后,西院的小院子里。
糯糯盘着小腿坐在走廊下的软垫上,面前的小茶几上摊着她那几枚漆黑的判官钱。小狼崽趴在她脚边,雪白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隔一会儿就朝糯糯的方向看一眼,然后又把脑袋搁回爪子上。
小狼崽在藩王墓受的伤,被欧阳山给治疗了几天,已经恢复了。不得不说,灵兽的治愈比起人类,要快速得多。
轩辕司坐在糯糯对面,腰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茶几上那几枚铜钱的排列,眉头越拧越紧。
糯糯把判官钱随手往桌上一撒,铜钱在桌面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最后各自停下,排列出一个让轩辕司脸色发白的位置。
糯糯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轩辕司,“阿司,你能看出什么来吗?”
轩辕司干咽了一下,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指,“师父,阿司只能看出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你说来听听。”糯糯看着他,小脸上带着几分认真。
轩辕司深吸了一口气,把背挺得更直了些,指着那几枚铜钱严肃地说道:“坤上震下,地雷复变坤为地。官鬼白虎双动,是……大凶。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都不会太平。卦象上还显示会有刀兵之乱,伤及无辜,见血见灾,不是小范围的灾祸,而是整个局面都会动荡。”
糯糯点了点头,伸手把散落的铜钱重新拢到掌心,语气平静,也带着少见的沉重,“阿司看得不错……此卦大凶。地气已经乱了,官鬼旺动,白虎临位,纷争迭起,祸事横生。京北首当其冲,南城也会被波及。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灾,是很多人都会遇到麻烦的大动荡。”她说着低下头,看了看脚边的小狼崽,“小狼,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
小狼崽抬起脑袋,冰蓝色的眼睛看着糯糯,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嗷呜”声,然后又把脑袋往她手边凑了凑,似乎是在说:别怕,我陪你。
轩辕司的脸色更白了几分。他年纪虽小,之前在旁支那边学得也不多。但经过这段时间跟着糯糯耳濡目染,对卦象吉凶已经比同龄弟子敏锐得多。
他看着糯糯,声音里带了几分不安,“师父,这卦有没有破解的办法?这次你被斗篷人伤了,家族里的气氛已经很不对劲了。二夫人被囚禁,二房上下都被牵连,还有好些旁支被整顿,就连,就连一些执事长老,都被家主给处理了……这几天我总是睡不踏实,总觉得要出更大的事。”
糯糯把小狼崽往自己腿边又拢了拢,伸手摸着它雪白的毛发,说道:“天塌下来还有大个子顶着,这是小舅舅说的。你现在跟我外公一样,眉头一皱都能夹死蚊子了。再操心下去,还没等出事,你自己先变成小老头了。”
轩辕司被她这话噎得无言以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师父,我这是担心你……”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了,轩辕束和轩辕铭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轩辕铭大步走到糯糯旁边,一弯腰把她从软垫上捞起来抱进怀里,笑嘻嘻地问道:“小糯糯,想没想小舅舅?”
糯糯仰起脸,说道:“小舅舅天天都来看糯糯,不用想呀。”
轩辕铭立刻装出一副伤心的模样,捂着胸口说:“小糯糯这是嫌小舅舅来得太勤快了?不爱小舅舅了吗?”
糯糯连忙摇头:“不是不是,糯糯爱小舅舅。”
轩辕铭这才心满意足地笑起来,把糯糯往自己腿上颠了颠,眉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轩辕束看不下去了,恶寒地扫了轩辕铭一眼,正要开口,傅凌枭和韩舒意从屋里走了出来。
韩舒意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桌子上,笑着问道:“大哥,三哥,今天怎么一起过来了?父亲不是说你们跟其他几家去藩王墓那边查看情况了吗?”
一提及正事,轩辕铭脸上的嬉笑便收了。
轩辕束拉了把椅子坐下,声音沉了几分,“去了……但情况比我们想的还复杂。藩王墓那边一夜之间又回到了之前煞气笼罩的状态。今天我们几个家族的人联手清障,也只在外面清了一部分。到了墓道入口,发现下面被下了禁术,我们几个人联手试了两次,都没能破开。而且那禁术很奇怪,不像是一个人能布下的,结构是至少五六个人一起布的,彼此手法还能互补。显然对方早就在准备了。”
韩舒意端着果盘的手顿了一下,和傅凌枭对视了一眼。
傅凌枭微微皱眉,“有没有可能是提前布好的阵法被激活了?不然一夜之间不可能出现这种规模的禁术。”
轩辕束略有沉思,点点头说道:“我们也是这么猜测的。更麻烦的是,今早爷爷占了一卦,卦象大凶,主京北将有大面积流血之灾。方位指向北方偏西,跟藩王墓的方向完全一致。”
傅凌枭问道:“爷爷跟父亲那边有没有说怎么安排?”
轩辕束摇头,面色沉重,“具体的还没有。爷爷说这已经不是轩辕家一家能解决的事了,必须联络欧阳家、秦家等,还有道教协会里还信得过的人一起商量。但眼下道教协会内部已经被架空的差不多了,真正能调动的力量有限。具体方案还要看几家碰面之后怎么定。”他说着看向窝在轩辕铭怀里的糯糯,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糯糯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糯糯立刻扬起小脸,笑眯眯地回他:“大舅舅,糯糯没事了。晚上糯糯要回一趟地府,找阎王爹爹。阎王爹爹回来了。”
糯糯的话音一落,空气里像有什么轻轻一滞。
傅凌枭和韩舒意同时朝她看了过去。
轩辕束和轩辕铭也愣了一下。
她倒是说得轻巧,回一趟地府这种事从她嘴里出来,跟“下楼吃个苹果”一样自然,但旁边听的人可没法这么平静。
傅凌枭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才说道:“要不要再等两天?你刚醒,魂魄还没完全稳下来。”
糯糯摇摇头,一脸不在意,“不用等啦。阎王爹爹那边肯定有事情要跟我说。而且黑白无常叔叔说,只要不跟人打架,下去坐坐没关系的。我会早点回来的,不贪玩。”
韩舒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又心疼又好笑,叮嘱道:“行,但是不能乱跑……在那边处理完事情就要回来,不能让爸爸和妈咪担心。”
糯糯笑着点头,“放心吧妈咪,糯糯知道。而且,糯糯想去藩王墓那边,大舅舅说的煞气聚集,很不正常,很可能,那个斗篷人,在下面养伤……”
轩辕束一愣,他倒是没想到。
傅凌枭看向轩辕束,十分赞同糯糯的说法,“大哥,这件事,你要跟爷爷和父亲说一声,糯糯说的,也是我想说的,最好还是去看看,要是那个斗篷人真的在那边养伤,也正是我们出手的好时机!绝对不能让他把伤养好……”
“好,我这就去跟爷爷和父亲商量!”说着,轩辕束站起身,就往外面走。
轩辕铭虽然神色凝重,但是并未离开。而是抱着糯糯说道:“糯糯,小舅舅陪你玩一会儿。”
糯糯摇摇头,“不要啦,小舅舅,糯糯看到身上最近桃花正旺,你……还是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桃……桃花?
轩辕铭傻眼了……
傅凌枭和韩舒意也是一愣,这还真是没想到的事情。
吃过晚饭,糯糯洗得香喷喷的,换上了一件粉白色的小睡裙,抱着她的小兔子玩偶坐在床头。
小狼崽趴在她脚边,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似乎知道她要出远门,喉咙里呜呜了两声,拿脑袋去拱她的脚踝。
糯糯被它拱得发痒,缩了缩脚,笑眯眯地弯下腰揉它的脑袋,“小狼乖,我很快就回来。你在这儿保护爸爸和妈咪,好不好?”
小狼崽像是听懂了,甩了甩尾巴,挺起小胸脯,贴着她的小腿坐得端端正正。
韩舒意在旁边看了,又是想笑又是心酸,俯身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见到阎王爹爹替爸爸妈咪问好,也替我谢谢孟婆奶奶上次的汤。”
糯糯点着头应下,然后钻进被窝里躺好,把判官钱握在掌心,闭上眼睛。
傅凌枭坐在床沿,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发顶,直到感觉掌心下的小人儿呼吸一点点变得轻浅绵长,才收回手,替她把被角掖好。
地府依旧是那片暗沉沉的天。
黄泉路两旁的彼岸花开得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盛,红得像要滴下血来,却偏偏在糯糯走过的地方让出一条极窄极窄的小路。
几个押解亡魂的阴差老远看到她,纷纷停下来行礼,一脸敬意地打着招呼,“小祖宗好……”
糯糯笑着挥挥手,脚步没停下来继续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