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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这个……他没说。”
刘德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红木桌面，指甲缝里还沾着昨夜聚餐留下的油渍。
他的眼神在包厢的吊灯、墙上的装饰画、众人的脸上来回游移，就是不敢与周欢对视。
周欢冷笑一声，提高声调，字字清晰：“既然他没说，那我给你说——他儿子得了白血病，现在急等着钱救命！昨晚，他儿子想吃一个汉堡，但他连买一个汉堡的钱都没有！所以，他才崩溃了！才做出了那种出格的举动！就因为你拖欠他的工资，差点害死了两条人命！而在他们身后，是两个差点破碎的家庭！”
话音落下，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刘德发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纸巾很快就被浸湿，油光发亮的脑门又渗出新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进了衣领。
刘旭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咧了咧嘴，露出两颗虎牙，语气看似随意却暗藏锋芒：“刘老板，你开这么大一家餐厅，肯定不差那几万块钱。但是，对于陈海山来说，那几万块钱就是他儿子的救命钱！你拖着不给，把人惹急了……”
他故意停顿，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刘德发：“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万一他脑子一热，把你给嘎了，那你觉得亏不亏？”
刘德发的喉结剧烈抖动，原本松弛的脸皮微微抽搐，脑门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在衬衫领口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刘老板……”
梁文举用指节敲了敲桌面：“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可以解除合同。现在陈海山不仅有权解除合同，你还得支付经济补偿。”
他翻开文件夹，将相关法律条文推到刘德发面前，手指重重地按在纸面上。
刘德发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把钱给了，便哭穷道：“梁队，您不知道啊！我这店也是举步维艰！平台抽成高，食材成本涨，员工工资也跟着涨……上个月净亏损三万多，我实在是拿不出钱啊！”
梁文举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皱着眉头说道：“别扯这些没用的！今天下午五点前，你把拖欠的工资和补偿金，一共五万七千三百二十元，打到陈海山的账户上。要是再推诿，我们将依法处理，后果自负！”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德发瘫坐在椅子上，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他盯着天花板上水晶吊灯投下的光斑，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行吧，看在梁队你的面子上，我今天就把钱给他……”
随后，他掏出了手机，不知道是要转账，还是要把这件事安排下去。
“昨晚被陈海山挟持的那个女孩子在哪？”
周欢的目光像两把冷箭，直直地射向刘德发泛着油光的脸，声音低沉而有力。
此时的刘德发正盯着手机屏幕，似乎在盘算着什么，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一颤，手机差点脱手。
他慌忙堆起谄媚的笑容，说道：“她就在店里呢，在后厨帮忙备菜。”
“她昨晚刚经历了那种事，你就没给她放几天假？”
周欢眉头紧锁，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昨晚那惊险的一幕：女孩被锋利的刀刃抵着脖颈，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眼神里满是恐惧。
刘德发嘿嘿一笑，肥厚的手掌在裤腿上搓了搓，挤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我提过啊，让她休息几天，可是这丫头实诚得很，说店里人手紧，怕耽误生意，死活不愿意请假。”
说着，他扯着嗓子朝门外喊道：“去把小张叫来！”
不多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怯生生地探进半个身子。
她身着朴素的黑色工装，衣服上还沾着些许面粉和菜叶碎屑，简单的马尾辫随意地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
清秀的脸上未施半点脂粉，皮肤略显粗糙，却透着健康的光泽。一双明亮的眼睛干净澄澈，像是山间的清泉，带着未经世事的质朴与纯真。
她局促不安地绞着手指，目光在包厢里的众人身上游移，最终落在周欢身上。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昨晚混乱的场景中，所有人都吓得往后退，只有眼前这个男人，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用沉稳的声音安抚着情绪失控的陈海山，一步步靠近，最终成功将她从危险中解救出来。
那一刻，他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给了她生的希望。
感激之情在她心中翻涌，她多想亲口说声谢谢，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喉咙动了动，终究只是默默垂下了头。
“坐吧。”
周欢看出了她的紧张，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微笑，指了指身旁的空位，语气尽量放得轻柔。
小张犹豫了一下，迈着小心翼翼的步子走了进来，挨着椅子边缘坐下。工装裤蹭过椅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她坐姿端正，脊背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
周欢看着她，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这个善良的女孩，本不该承受这样的惊吓，可现在，他却不得不再次提起那段可怕的回忆。
“昨天的事，你肯定吓坏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心疼，“今天找你来，是想和你说说挟持你的那个人……”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取出陈海山儿子患白血病的诊断证明、医院缴费单等复印件，轻轻推到女孩面前。
小张的目光落在诊断证明上“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的字样，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不自觉地捂住了嘴。
她凑近仔细看着那些单据，睫毛微微颤动，眼中满是震惊与同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沙哑而哽咽：“他儿子……多大了？”
“十岁。”李天晴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怜悯，“我们昨天去医院看了，孩子特别懂事。化疗让他掉光了头发，可每次护士来打针，他都咬着嘴唇不哭闹，还反过来安慰守在床边的妈妈说‘不疼’。”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病房床头柜上摆着作业本，他说想趁着治疗间隙把功课补上，怕等病好了跟不上同学们的进度。”
她从包里掏出男孩画的那张画，皱巴巴的纸上，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占据了大半空间，周围是不成比例的房子和树木，用色大胆而鲜艳。
“这是他昨晚画的，说要把这幅画送给帮助他的叔叔阿姨。画里的太阳，是他想象中康复后能在太阳底下自由自在的玩耍。”
李天晴指着画角一行稚嫩的字迹：“你们看，他还特意写了‘谢谢’两个字，虽然笔画歪歪扭扭，却认认真真的描了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