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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被聂凌风一刀劈开后，过了好几秒才重新合拢。那两堵被刀芒强行分开的水墙轰然倒塌，彼此撞击，激起巨大的浪花，如同暴雨般拍打着两岸，将河滩上的沙石都冲刷得乾乾净净。水浪退去后，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层浓密的水雾，像是给整片河谷罩上了一层灰白色的薄纱。
那条黑蛟在河底游弋了一圈。它的身躯在浑浊的河水中若隐若现，黑色的鳞片偶尔露出一角，反射着微弱的天光。它在水中游动的姿态从容而流畅，粗长的身体像是一段缓缓流淌的墨色暗流，弯曲丶盘旋，绕着那片被刀芒劈开后又重新合拢的水域转了一个圈，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然后，它缓缓上浮。
它的头颅最先冲破水面。
水花从它的头顶向两边滑落，露出那双灰白色的短角和下面金色的竖瞳。紧接着是它粗壮的颈部，覆满黑鳞，每一片鳞甲上都挂着一串细小的水珠，在暮色中泛着冰冷的寒光。它的身体一节一节地浮出水面，如同一条黑色的长堤从河床上升起，鳞片与鳞片之间摩擦出金属般的细响。最终，它半个身子都浮在了水面上，立在水中的部分像一座黑色的小山丘。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岸上的众人。
那双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两粒被嵌在黑暗中的熔金，缓慢地收缩丶扩张，在每个人身上来回扫视。那目光冰冷刺骨，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只有一种属于掠食者的丶对猎物的审视。它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们，不动如山，仿佛在琢磨着这些渺小的生物究竟值不值得它亲自动手。
「咕咚。」张楚岚咽了一口唾沫。那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河边显得格外响亮，他发誓连黑蛟都听到了，因为它金色的瞳孔微微偏转了一下，似乎将目光投向了他的方向。张楚岚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喉咙里又干又涩，仿佛灌满了沙。他小声地丶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风哥……这玩意儿……咱们能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得打。」聂凌风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黑蛟。他的声音沉稳，没有一丝颤抖，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像是铅块坠在了每个人的心上，「它已经盯上我们了，跑是跑不掉的。在水里它的速度远超我们，在岸上它的速度也不会慢多少。与其把后背留给它，不如正面应战。」
「那就干他娘的！」张楚岚咬了咬牙。他知道聂凌风说得对，眼下这个局面，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用力地捏紧了双拳，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他的掌心中有雷光开始汇聚，蓝白色的电弧从他的指间跳跃出来，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光痕。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小爷我今天就试试，能不能屠一条蛟！要是真干掉了它，龙虎山那些老家伙还不得对我刮目相看？以后回去，我看谁还敢小瞧我！」
他的话音还没落，黑蛟就动了。
它显然能感知到张楚岚掌中凝聚的雷法能量——那股至阳至刚的气息，对于这条常年蛰伏在阴气汇聚之地的黑蛟来说，就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亮了一根火把，刺眼得厉害。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从它的胸腔深处涌出来，经过粗长的颈部放大，再从那张血盆大口中喷涌而出。声音如同闷雷般沿着河谷滚滚而来，所过之处，河边的芦苇丛都瑟瑟发抖，水面泛起层层叠叠的波纹。那声音的频率低得可怕，震得众人的耳膜生疼，连脚下的沙地都在微微颤动，胸腔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住，每吸一口气都觉得困难。
然后，黑蛟的身体猛地一扭，从河中冲出！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冲出水面时带起了一道十几米高的水柱，水柱在暮色中炸开，化为漫天的水雾。黑色蛟龙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又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岸上的众人。它带起的劲风将河边的芦苇整片整片地压弯，倒伏在地，仿佛正有千军万马从河面上踏浪而来。
「散开！」王也的反应最快。他早在黑蛟肌肉收缩丶即将发力冲出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开始了结印。此刻，他双手翻飞的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指影，口中念诵的咒文如同流水般倾泻而出。他的脚步在河滩上飞快地踩过几个方位，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了他预先计算好的位置。体内的炁疯狂涌入脚下的阵法节点，将方圆十米之内的地面都变成了他的领域，「风后奇门·艮字诀·地动！」
艮为山，山主静止，也主阻挡。风后奇门中的艮字诀，正是以大地之力进行防御和封锁的术法。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震波像涟漪一样向外扩散，砂石跳动，河水激荡。一道道土墙从地底轰然升起，每一道都厚达数尺，高约三丈，表面泛着土黄色的炁光。土墙从河滩上接连不断地破土而出，一共有五道，呈弧形排列，挡在了黑蛟的前进路线之前。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八卦之力将众人向四周推开，每个人的脚下都像是踩着了一股旋转的暗流，被轻柔却不可抗拒地送离了黑蛟正面冲击的轨迹。
轰——！！！
黑蛟一头撞在了那五道土墙上。
那五道足以抵挡炮弹的厚重土墙，在黑蛟的撞击下连一秒钟都没有坚持住。第一道土墙被撞中的瞬间就化为齑粉，砖块般的硬土碎块四散飞溅，最大的碎块飞出了二十多米远；第二道和第三道土墙紧跟着土崩瓦解，连阻挡它片刻都做不到；第四道墙被撞穿了一个大洞，洞口边缘的土块纷纷坠落；第五道墙倒是撑到了最后，但也在黑蛟的冲击下轰然倒塌，碎土漫天。
但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的阻滞，为众人争取到了宝贵的反应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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