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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中心医院。
“走吧。”
柳月眠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嗯。”
封十堰应了一声，很自然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她和整个世界隔开。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上了停在医院门口的黑色越野车。
傅承枭坐在驾驶位，从后视镜里看了眼上车的两人，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都解决了？”
“嗯。”
柳月眠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睛，一副懒得再多说一个字的样子。
傅承枭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他知道，这女人不想说的时候，拿撬棍都撬不开她的嘴。
他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回别墅？”
“不。”
柳月眠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哪还有刚才的半分疲态。
“去机场。”
傅承枭从后视镜里对上她的视线，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私人航线已经批下来了，随时可以起飞。”
“其他人呢？”
柳月眠问。
“夜鹰和铁蛋带着离，还有陆霆骁，已经先去机场了。
柳月眠：“……”
封十堰在旁边补充道：“秦优和柳振阳留在杭城，我留了人手，二十四小时保护，医疗团队也随时待命。”
柳月眠“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这个安排。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秦念希。
柳月眠对这个所谓的妹妹没什么感觉，甚至有点烦。
之前在秦家，秦念希没少找她麻烦，一口一个“乡巴佬”，蠢得无可救药。
可现在知道真相，再回想秦念希被秦婉柔绑架时那副崩溃绝望的样子，柳月眠心里头一次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傅承枭忽然开口：“顾清让给你的U盘，看了？”
柳月眠睁开眼，看向他。
“看了。”
“名单上的人，打算怎么处理？”
“不急。”
柳月眠淡淡道，“冥王明天到京城，他才是主角。那些小鱼小虾，跑不了。”
傅承枭笑了一声，意味深长：“有人给你搭好了台子，让你看戏。顾清让这个人，倒是比我想的还有意思。”
“他不是有意思，他是有病。”
柳月眠嗤了一声，摸出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咬得嘎嘣脆。
那个疯子，半夜爬床，强行索吻，就为了送一份“大礼”。
他图什么？
图刺激？
还是图她这个人？
柳月眠搞不懂，也懒得去搞懂。
对她来说，顾清让就是一把刀。
现在这把刀主动递到她手上，不用白不用。
至于这把刀会不会反过来伤到自己，她不在乎。
这个世界上，能伤到她柳月眠的人，还没出生呢。
封十堰始终沉默着，只是在柳月眠咬碎糖块的时候，从旁边递过去一瓶温水。
柳月眠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傅承枭的私人飞机已经等在停机坪。
夜鹰和铁蛋正守在舷梯下，看到柳月眠，立刻迎了上来。
“老大。”
“都安顿好了？”
柳月眠问。
“离已经注射了镇静剂，在医疗舱里睡着了。陆霆骁那边……温医生给他打了止痛针，也睡了。”
夜鹰汇报道。
柳月眠点点头，抬步走上舷梯。
进入机舱，里面已经被改造成一个小型ICU。
离和陆霆骁分别躺在两张医疗床上，身上接满了各种监控仪器。
温景然穿着白大褂，正坐在仪器前记录数据。
看到柳月眠进来，他立刻站了起来，眼神狂热得像看到了神祇。
“M……！你来了！”
柳月眠瞥了他一眼：“怎么样？”
“死不了！有我在，阎王爷也别想从我手里抢人！”
温景然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不过话说回来，陆霆骁的身体素质是真牛逼，肩胛骨碎成那样，愣是撑着一口气回来，意志力简直不是人。”
柳月眠一个眼刀飞过去。
温景然立刻闭嘴，讪讪地退到一边。
柳月眠没再理他，走到陆霆骁的病床前。
男人闭着眼，昔日冷峻逼人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头白头，倒是给他添了几分忧郁感。
这是她前世的父亲。
一个被秦婉柔耍了二十年，亲手逼死自己挚爱，对亲生女儿不闻不问的……蠢货。
可怜的蠢货。
柳月眠没什么感觉，既不恨，也不想认。
对她来说，陆霆骁只是一个和“苏清颜”这个名字关联在一起的陌生人。
苏清颜的仇，她会报。
但让她喊这个男人一声“爸”，不可能。
她转身走向另一边，离躺在那里。
即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紧紧皱着，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柳月眠伸出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又检查了一下他腿上包扎的伤口，确认没有发炎迹象，才收回手。
“老大……”
铁蛋跟在她身后，眼眶红红的，“离他……以后还能站起来吗？”
“能。”
她柳月眠亲手做的手术，别说站起来，以后让他去参加奥运会百米跨栏都没问题。
铁蛋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起飞吧。”
柳月眠对傅承枭说。
傅承枭打了个响指，机舱门缓缓关闭。
半小时后，飞机冲上云霄，朝着京城的方向飞去。
夜色渐深，机舱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滴滴”声。
封十堰拿了条薄毯，轻轻盖在柳月眠身上。
傅承枭不知从哪变出一杯热牛奶，塞到她手里。
季扬发来了几十条消息，中心思想只有一个：落地报平安，不然他就杀到京城去。
柳月眠看着杯子里氤氲的热气，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还不错。
她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了一群会担心她、保护她、无条件信任她的“自己人”。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沉沉睡去。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京城西郊的私人机场。
车队早已等候多时。
一行人没有丝毫停留，直接朝着傅承枭在京城的私人府邸——位于西山的一处庄园驶去。
车窗外，京城的夜景流光溢彩，繁华得让人目眩。
——
同一时间。
京城，秦家大宅。
天光刚亮，老爷子就醒了。
其实他一夜没睡着。
秦伯远从隔壁房间出来的时候，看见老爷子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
七十九岁的人了，腰板挺得笔直。
佛珠搁在茶几上，旁边放着一只老式的木框相框。
相框里是秦优二十岁时的照片。
穿着白裙子站在燕京大学的门口，笑得张扬肆意。
秦伯远的眼眶一酸，走过去蹲下来。
“爸，您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老爷子的声音哑得厉害，眼底全是血丝。
“我翻来覆去想了一宿……”
“小优在外头吃了十八年的苦。我这个当爹的，竟连她在哪都不知道。”
秦伯远握住老爷子枯瘦的手。
“爸，这不怪您。”
“是秦婉柔那个毒妇——”
“怎么不怪我？”
老爷子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声音陡然拔高。
“我把她当亲闺女待！”
“她转头就把我亲生女儿送进地狱！”
“我瞎了眼！我活该啊！”
老爷子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秦伯远赶紧按住他的肩膀。
“爸！您的心脏——月眠说了，不能太激动！”
老爷子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会儿。
半晌，他睁开眼，浑浊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月眠那丫头几点到京城？”
“她的飞机早上六点起飞，大概八点半落地。”
“让她一落地就来找我。”
老爷子攥紧了椅子扶手。
“还有——念希呢？”
秦伯远一愣。
“念希还在楼上睡着。”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那孩子……是小优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亲骨肉。”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嘴唇都在哆嗦。
“被秦婉柔偷走养了十七年，认贼作母。”
“如今知道了真相，心里头得多痛啊……”
秦伯远喉头滚了一下，面露难色。
“爸，念希那边……得慢慢来。”
“她从小被秦婉柔教养，三观已经成型了，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扭过来的。”
“而且她之前跟月眠的关系……”
秦伯远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秦念希以前没少针对柳月眠，骂人家“野种”的话都说过。
老爷子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先等月眠来。”
“她比我们都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