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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总是会有那么几个例外。
越前丶迹部丶幸村丶柳和真田。
月见静静地注视着幸村那一侧的战局,随后目光游移,逐一扫过其他的战场。那些高年级的一军前辈们,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令人心惊的从容。
确实很强。
那不是单纯的技术碾压,而是经历过世界级洗礼后沉淀出的气场。那种对局势的掌控力丶对对手心理的深度剖析,以及在瞬息间改变进攻节奏的能力,远远超出了普通中学网球的范畴。
很多时候,一般的网球选手会认为这项运动仅仅是体能与技巧的博弈。但越往高处走,便越会明白,网球从来不只是体育竞技,每一个回球都是一次试探,每一次变线都是一个陷阱,每一分的得失背后都藏着对对手习惯的算计。
这一点,大部分的中学生们确实还欠缺火候。
月见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所以,这些学长们的下马威与其说是挑衅,倒不如说是一份别致的见面礼——他们在筛选,在打磨,将那些有潜力的后辈拉到身前,毫不留情地剖开现实,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作世界级的鸿沟。
毛利寿三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月见面前,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锐利。
他漏出一个灿烂的大笑脸:「感悟够了吗?小月见。别光顾着看别人,我们也开始吧。」
————
从毛利带他来看这群归来者的比赛开始,月见就看懂了对方的心思。
毛利并不想直接将这场冲突变成简单的重逢对决,他带月见来,是在告诉他,这就是你要面对的对手,这就是即将到来的世界。
「直接说就好了,我会应战的。」月见看着球场,淡淡说道。
毛利侧过头,那双平时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少见地透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我知道呀。可我就是想先带你看一看,让你心里有个底,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月见静默了一瞬,转头看他:「谢谢。」
毛利爽快一笑,习惯性地勾住月见的脖子,「不要这么生分嘛。」
比赛开始。
毛利退后到底线,原本那副懒散的神情如退潮般散去,「那么,小月见,让学长看看你这两年到底成长了多少。」
话音未落,网球带着沉重的破空声轰然炸响。
这一球速度极快,且伴随着极其霸道的旋转,球落地后甚至没有遵循常规的弹跳轨迹,而是贴着地面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
如果是两年前的月见,这球或许会让他陷入被动。
但现在的月见,只是轻轻压低了重心。
他的眼神专注而有力,在球弹起的瞬间,捕捉到了那旋转的纹路,手腕猛地一压。
「砰——!」
回球精准地砸在毛利的底线边角上,甚至带起了一阵细碎的红土尘雾。
毛利看着那颗飞掠而过的黄球,微微愣了一瞬,随后猛地爆发出大笑:「哈哈哈!好!就是这个气势!」
他侧身迎球,手中的球拍与网球接触的刹那,摩擦出的声响甚至带出了点点火星。
作为一军成员,他见过太多自诩天才的后辈,也接住过无数刁钻的底线球。但当这一球真正在他拍面炸开时,那种令人窒息的力量感与极度冷静的控球力,让他实实在在地感受到——月见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后辈了,这是一头已经长出獠牙的幼兽。
毛利反手一扣,球带着诡异的旋转贴地掠过,嘴角却勾起一抹故作轻松的弧度:「不错嘛小月见,这两年没偷懒啊。」
月见没有回应,只是脚下步伐极快,身形如影。
随着拉锯战的深入,两人彻底抛开了言语的试探。球速越来越快,那颗小黄球在球场两端化作一道几乎捕捉不到的残影,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爆鸣。那是纯粹的力量对轰,是战术与意志的极限拉扯。
那种高压下肾上腺素飙升的畅快感,让毛利眼中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兴奋。
他越打越顺,嘴角的弧度越弯越大。
就是这种感觉。
就是这种让人战栗又沉迷的对抗感。
这就是为什么他那么喜欢小月见的原因——哪怕身为一军,哪怕面对即将到来的残酷竞争,只要站在月见对面,他就感到无比畅快。
————
中午,基地内的硝烟暂时平息。
海外征战回来的学长们卸下了初见时的冷面威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流着国外的赛事与外界尚未公布的内幕消息。
月见刚在餐桌旁坐定,幸村自然地准备在他身侧落座,毛利就像是预判了所有轨迹一样,一个百米冲刺滑铲——硬生生插在了两人中间。
幸村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但也只是从容地在旁边落座。
「真是好久没见了,小部长。」毛利冲着幸村挤了挤眼睛。
「学长三年级时说要去更大的世界看看,如今也如愿了。」幸村浅浅一笑,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恭贺。
曾经的毛利,在那一年里突然转了性,每日雷打不动地参与部内训练,乖顺得让幸村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直到那个风平浪静的午后,毛利找到他,眼神明亮而坚定:「我一度对网球丧失了信心,觉得自己已经一眼看到头了。但上次小月见的话让我幡然醒悟……我想去更大的舞台看一看。」
幸村其实早有预感。毛利的实力过于强大,在中学生届已再无对手,恐怕他已经在「安稳」与「挑战」之间挣扎了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
「为什么是现在?」幸村问。
「以前不放心走,总觉得我走了,立海大会少一个正选。可是仁王那小子来了啊,」毛利笑着挠了挠头,「虽说玩世不恭了点,说到底是个没安全感的小屁孩。等慢慢稳定下来,他会是立海大的中流砥柱的。小部长,网球部在你的带领下很好,我走得很放心。」
幸村当时只是笑着看着这位前辈:「好。立海大的正选位置会永远为你保留,如果在外面闯累了,随时可以回来。」
时间回到现在。
毛利看着眼前的幸村,感叹道:「真好啊,全国三连霸……你们真的完成了。」
「是啊。」幸村轻声应道。
「听说我走之后你大病了一场,现在都好了吗?」毛利语气里多了几分迟来的担忧。
那段时间他刚去国外,比赛密集,消息闭塞。很多事情都是等事情平息后才得知,每每想起,总觉得错过了最重要的时期。
「学长已经电话问过好多次了,」幸村温和地笑了笑,「现在一点事情都没有,我恢复得很好。」
毛利看着幸村今日在球场上那游刃有余的表现,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他随即将视线转向一直沉默的柳莲二:「喂,莲二军师,你还生我气吗?」
柳微微一怔,随即放下筷子,摇了摇头,眼底泛起一丝笑意:「早就不气了。那时候……确实是太年轻冲动了。」
当年毛利走得太突然,除了幸村,没和任何人说。他不喜离别,于是选在第二天部活开始前由幸村统一宣布。为此,柳气了很久。
不是气毛利去追逐梦想,而是气那份不辞而别。以至于后来偶尔毛利打来电话,这位向来成熟稳重的军师,都会幼稚地闹脾气,就是不肯开口。
如今回想起来,那时候的芥蒂显得遥远又不可思议,仿佛就在昨天。
一旁的切原赤也,眼巴巴地看着这个曾经立海大的风云人物。在他进队前,这人早就潇洒地挥挥手离开了,他做梦也没想过,竟然能和这位传说中的学长面对面交流。
「切原是吧?」毛利注意到了那双写满渴望的眼睛,坏笑着凑过去,「明天打一场啊?」
切原开心地差点原地爆炸,刚要跳起来,却在余光瞥见黑脸副部长那几乎要凝固成实质的瞪视后,硬生生把尖叫憋回了喉咙里,乖巧地坐得笔直。
————
冰帝那边气氛有些微妙。
越知月光静默地坐在长椅上,那双深邃的眼睛淡然地打量着比自己小三级的学弟们,最后视线停驻在那个男人身上——
那是带领冰帝走向巅峰的现任部长,迹部景吾。
两人没有说话,但沉默中似乎已经交流了千言万语,压迫感在空气中疯狂滋长。
————
「所以……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会坐在同一张餐桌上?」
迹部轻扶额头,目光扫过周围。U-17基地统一的训练服抹去了校服的边界,如果不是那一双双熟悉的眼睛,他几乎分不清身边坐着的是那群立海大的家伙,还是冰帝的队友。
其实,两校的关系早已远超寻常对手。光是暑假集训就已经合办过两次了。更别说日常私底下数不清的友谊赛,如果不是这次U-17临时集结打乱了节奏,他们本该聚在迹部山里的别墅,去看那个晚霞和萤火虫的约定。
毛利转过头看向迹部,笑得一脸无赖:「这里不讲学校。等我们走出去,代表的是樱花,是U-17。」
迹部叹了口气,倒也没反驳。
有了立海大的加入,刚才冰帝那边令人窒息的沉默总算稍稍缓解了一些。
越知月光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微微抬起,视线从那群稍显局促的冰帝学弟身上掠过,最终停在了迹部身上。
「冰帝今年进入四强,不错。」
作为前任部长,他给出的评价惜字如金,却有着绝对的分量。
迹部高傲的下颌微微一扬:「啊嗯,意料之中。」
尴尬的气氛再次在两人之间蔓延......
坐在一旁的月见看着这两个同样光芒万丈丶同样冷傲的人,默默地收回了探究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汤。
「……」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月见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低调地解决掉手边那碗小甜汤,也能惹来事端。
「啊嗯,幸村,你也不管管?」
迹部那把华丽的嗓音突兀地插入,他单手支着下巴,语气嫌弃,「本大爷可记得这是他喝的第几碗了?训练期间这么放纵,未免太不华丽了点。」
月见拿着勺子的手一僵,额角瞬间崩出一道青筋。他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被当众点破这种琐事,显得他很贪吃挑食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稳地回道:「……这是第一碗。」
迹部嗤笑一声,视线轻飘飘地扫过月见的托盘:「红豆汤是第一碗,那之前那碗南瓜小甜汤呢?难道是凭空消失了?」
他退了一步,对方却穷追猛打。月见气得咬牙切齿,低声警告:「迹部,我说过,别总盯着我的餐盘看。」
「幸村能管,别人为什么不能管?」迹部慢条斯理地反驳,那副理所应当的态度差点没让月见当场拍桌子。
又拿幸村压他!
月见深吸一口气:「你最好现在丶立刻丶马上闭嘴,迹部。」
迹部耸耸肩,转过头去。
月见看着还剩半碗的红豆小甜汤,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这家伙总这么扫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老管他吃什么喝什么,真是烦得要命。
他放下勺子,瓷勺与碗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月见敛起眉眼,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但他那双沉静的眸子却直直地看向迹部,语气淡淡,却字字扎心:
「你真的很有做生活保姆的天赋,迹部。」
迹部眯起眼,眼神锐利地扫过来。敢说他是保姆?这小子绝对是第一个!
月见却面不改色,心情极好地重新端起那碗红豆汤,眼底闪过一丝只有自己知道的丶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笑意。
除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越知月光和毛利寿三郎,其余人对这两人突如其来的斗嘴早就见怪不怪。在他们看来,这两人见面如果不互怼几句,那才叫不正常。
「又来了。」忍足侑士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切盘子里的牛排,连余光都没分过去。
「每次见面都这样,」向日岳人戳了戳碟子里的水果,「不怼几句好像浑身不舒服似的。」
立海大这边更淡定。
丸井文太吹了个泡泡,啪的一声碎在嘴边,侧头对桑原说:「赌吗?今天还有第二回合。」
桑原老实摇头:「不赌。每次都输。」
果然,第二回合火速上线。
迹部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那杯红茶,优雅地抿了一口,似乎想把刚才那句保姆的余波压下去,这才施施然开口:「……本大爷不跟小鬼一般见识。」
月见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嗯,生活保姆一般都这么善解人意。」
迹部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起一抹白。
月见没再给他接话的机会,将最后一口红豆汤乾乾净净地送入口中,放下碗,长舒一口气,心满意足。
这场小小的交锋,以他完胜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