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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电影宫外的露天酒吧里。
陆尚志团队和马可丶李珊坐在一起，总结着一天的工作。
「今天有三家媒体确认了素材会报导。」李珊翻着记录，「《电影技术》封面专题，《好莱坞报导》技术版，《义大利晚邮报》文化版。RAI的采访今晚播出，预计大约覆盖三百万观众。」
「索尼那边呢？」张明问。
「他们后续没再联系了。」马可说，「但行业内的消息传得很快，现在基本大家都知道你拒绝索尼，选择了佳能。这在圈内会赢得尊重，因为诚信和坚持在电影圈是很重要的品质。」
林薇薇补充：「电影市场那边，今天又有四家发行商留了联系方式。MK2的选片人特意来问展映时间，说会带同事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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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哥，你看那边。」李想突然压低声音。
酒吧另一侧，克莱尔·德尼正在和几个人喝酒。她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目光，举杯示意。
陆尚志也举杯回敬。
「评委会主席注意到你了。」马可小声说
正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
「陆同学，介意加个座位吗？」
是河濑直美。
「当然不介意。」陆尚志起身。
河濑直美坐下，点了杯清酒：「今天听到很多关于你的讨论。数码拍摄，拒绝索尼…你很有性格。」
「我只是坚持了自己认为对的事。」陆尚志谦虚道。
「坚持己见，这是个很难得的品质。」河濑直美看着他，「电影圈诱惑很多，特别是对年轻人。能保持清醒，是很不容易的。」
她顿了顿：「我看了你们的海报和简介。5号的展映，我会去看看的。」
陆尚志心中一喜。评委会成员私下看片很正常，但主动告知…这个信号很明确了。
「谢谢河濑导演。」
「不客气。」河濑直美微笑，「亚洲电影人应该互相支持。另外…」
她压低声音：「克莱尔刚才问我，那个用相机拍电影的年轻人怎麽样。我回答的是：很有想法，值得关注。」
陆尚志心跳了一下。
「所以，」河濑直美举起酒杯，「好好准备你的展映。地平线单元今年有23部短片，获奖名额只有三个。竞争很激烈，但是我相信你有机会。」
「我会的。谢谢您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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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威尼斯运河边。
陆尚志独自一人走在石板路上。
手机里有好几条未读信息：
高媛媛：「尚志，威尼斯加油哦，拿奖回来，我请你吃饭。」
刘施施：「威尼斯的海风有没有把你吹黑？记得涂防晒。别晒黑了回来啊......」
他一一地回复过去。
夜晚威尼斯的星空很清澈。电影节期间，远处传来为艺术现身的男男女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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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5日，威尼斯丽都岛。
下午，电影宫第二放映厅。短片是拼盘放映，《最后一间钟表店》在下午三点开始。
陆尚志站在放映厅入口旁的休息区，看着鱼贯而入的观众。有电影节的常客，有影评人，有好奇的游客，还有几家他昨天在电影市场见过的发行商代表。
「陆哥，人比预想的要多。」李想小声说。
确实，一百二十座的放映厅，此刻已有近九成上座率。这对于一个不知名中国导演的短片首映来说，算是非常不错的了。
「佳能的宣传起了作用。」张明低声分析道，「《RAI的采访》今天早上放出来了，很多人是冲着『数码拍摄革命』这个噱头来的。」
陆尚志点头。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头发打理得乾净利落。71点的颜值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已经有好几位外国女记者在偷瞄他。
「陆，媒体区预留了五个座位。」马可匆匆走来，压低声音，「《Variety》《好莱坞报导》《电影手册》的人都来了。还有…」他顿了顿，「克莱尔·德尼坐在第五排中间，河濑直美在她旁边。」
评委会主席和成员都来了。
陆尚志心里微微紧张，但是表情很平静地说：「知道了。」
「另外，」李珊补充，「田中先生从东京赶来了，刚下飞机，正在过来的路上。」
佳能中国区市场总监专程飞来威尼斯看展映，这已经是极大的重视了。
「小陆，紧张吗？」周怀民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关心地问道。
「确实有点紧张。」陆尚志如实说道。
「正常。」周怀民微笑，「但记住，片子已经拍完了，好坏都已成定局。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你的作品。」
「谢谢周老师！」陆尚志深吸一口气，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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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映厅内。
灯光还未暗下，观众席窃窃私语。
陆尚志团队坐在第三排左侧。他回头看了一眼，在第五排中间，克莱尔·德尼正和河濑直美低声交谈，偶尔看向屏幕。这位法国女导演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外套，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
第四排坐着几位影评人，其中就有《电影手册》欧洲艺术电影评论界的重量级人物让-皮埃尔·拉尔森。
第二排，田中健一刚刚落座，风尘仆仆但精神很好。他朝陆尚志微微点头。
「各位观众，请安静。电影即将放映！」主持人声音响起，放映厅的灯光开始调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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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电影的第一个画面开始，清晨的北京胡同，长镜头缓缓推进。墙上红色的「拆」字在晨光中刺眼，镜头最终停在「红星钟表修理」的老招牌上。透过蒙尘的橱窗，能看到店内昏黄的灯光，和一个佝偻的背影。
这个开场镜头长达四十秒，没有任何剪辑。
陆尚志能感觉到观众席的专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
表盘丶齿轮丶游丝丶摆轮…每一件零件都被拍出了精密仪器的美感。
放映厅里响起轻微的赞叹声。这种质感，确实不像传统的标清视频能达到的。
一直到「顾师傅锁上店门，转身走进夕阳。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胡同拐角。」最后一个画面播放完，整个放映厅出现了三秒的寂静。
然后，掌声响起。
不是礼节性的鼓掌，而是持续性的丶热烈的掌声。
陆尚志上台前看了一眼手表掌声持续了三十五秒，直到灯光亮起。
主持人邀请陆尚志上台。
他走上舞台后，能感知到所有人的目光充满着好奇丶欣赏和审视！
「陆导演，首先恭喜，这部短片很精彩。」主持人开口，「我们先从技术问题开始，很多人好奇，您是如何用数码单眼相机拍出这样的画面质感的？」
陆尚志接过话筒，说道：「谢谢。其实技术只是工具，重要的是我们想用它表达什麽。《最后一间钟表店》讲的是时间，而数码技术本身，也是这个时代的时间印记。」
他简单解释了拍摄方法，但始终紧扣着创作主题。
第二个提问的是《电影手册》的让-皮埃尔：「陆导演，我注意到影片的节奏非常缓慢，特别是雨夜那场戏，长达两分多钟几乎没有剪辑。这是出于什麽考虑？」
「这样做的目的是，我想让观众『感受』时间。」陆尚志回答，「在现在快节奏的时代，我们很少能有机会静静地看一件事发生。我觉得修表就是这样的事，它需要耐心，需要专注。我想用镜头语言，让观众进入到那种状态中。」
第三个提问来自一位义大利女记者：「影片中的女性角色只有孙女，而且戏份相对较少。这是有意为之吗？」
这个问题有些尖锐。
陆尚志微笑：「在这个特定的故事里，核心是爷孙关系。但如果您看过我的其他作品，您会发现，我创作中的女性角色都很有力量。不同的故事需要不同的角色配置。」
几个问题后，主持人看向第五排：「克莱尔女士，您有问题吗？」
全场的目光聚焦过去。
克莱尔·德尼缓缓站起，她没有拿话筒，但声音清晰：「陆导演，最后一个镜头，老人走进夕阳的背影，为什麽选择这个结束呢？」
陆尚志沉吟片刻：「因为我觉得告别不一定是悲伤的。顾师傅告别了钟表店，但他的手艺传给了孙女，他的时间以另一种方式在延续。夕阳是结束，但是也是另一种开始。」
克莱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很好的解释。谢谢。」
她虽然没有评价影片的好坏，但能主动提问这已经是信号了。
至此放映结束，观众开始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