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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父母的来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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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1章父母的来电(一)(第1/2页)
    黑暗,寂静,冰冷。时间在王海的感知里失去了意义。他蜷缩在阁楼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一动不动,仿佛已经与这片肮脏的水泥地融为一体。身体的高热似乎退去了一些,但留下了更深的虚弱和关节的钝痛。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胃部的绞痛已经变得麻木,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被掏空的钝感。饥饿、干渴、病痛,这些生理上的折磨依然存在,但比起内心那片彻底死寂的荒芜,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亲戚的冷漠拒绝,儿子王浩那番如同最后宣判般的绝情话语,像两把烧红的烙铁,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烙下了最终的印记。他被彻底抛弃了,被血缘和亲情构筑的世界放逐。李哲的阴影,郑怀山的下场,宋玉成的警告,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斩落。而他,连挣扎的力气和方向都没有了。
    他就这么坐着,睁着眼睛,望着眼前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大脑一片空白,或者说,是被各种破碎、灰暗、绝望的念头反复碾压后的一片虚无。他甚至懒得去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因为无论怎么想,都是死路一条。或许,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任由生命力一点一点流逝,直到彻底停止,也是一种解脱。
    阁楼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血管在耳边鼓动的嗡嗡声。外面城中村的嘈杂似乎也远去了,被隔绝在这扇薄薄的木门之外。世界抛弃了他,他也主动切断了与世界的最后联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一阵突兀的、刺耳的铃声,猛地撕裂了这片死寂!
    铃声!是手机铃声!
    王海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剧烈一颤,像一具被通了电的尸体,猛地从麻木状态中惊醒过来。心脏骤然缩紧,然后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破膛而出!恐惧,条件反射般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是谁?是谁打来的?
    警察?还是……李哲的人?宋玉成?或者是……其他知道他底细、要找他麻烦的人?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摔在地上的那个旧手机。屏幕竟然亮着,在黑暗中投射出一小片惨白的光,伴随着持续不断的、单调刺耳的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响着。
    他不敢接,也不敢不接。不接,对方可能会一直打,或者,直接找上门来。接……他不敢想象电话那头会是谁,会说什么。
    铃声顽固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在这死寂的阁楼里显得格外响亮,格外惊心动魄。每一声,都像重锤敲打在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冷汗,瞬间又湿透了他单薄的内衣。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个发光的、响个不停的小方块,仿佛那是一条毒蛇,随时会弹起来咬他一口。接,还是不接?这个简单的选择,此刻却像生与死的抉择一样艰难。
    铃声终于停了。阁楼重新陷入死寂,只有他粗重而颤抖的呼吸声。他刚想松一口气,以为对方放弃了。但仅仅过了几秒钟,那刺耳的铃声,再次执拗地响了起来!还是同一个号码!
    对方不罢休!一定要找到他!
    这个认知让王海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是警察,或许还能讲讲“坦白从宽”;如果是李哲的人……不,不会,李哲那样的人,如果要“处理”他,不会用打电话这种方式,太容易留下痕迹。那会是谁?
    铃声还在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王海知道,躲不过去了。他必须面对。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摸索着,终于够到了那个滚落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他老家的城市。
    老家?难道是那些亲戚里,有谁“回心转意”了?或者是……老家出了什么事?
    这个念头让他稍稍放松了一丝紧绷的神经,但随即又提起心来。那些亲戚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不可能“回心转意”。老家出事?父母早已过世,还能出什么事?难道……是那些被他拒绝过、得罪过的远亲,听说了他的处境,打电话来落井下石?
    铃声还在不屈不挠地响着。王海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接听键,然后把手机颤抖着举到耳边。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屏住呼吸,紧张地听着。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然后,一个苍老的、带着浓重家乡口音、语气里充满了迟疑、不确定,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女声,试探着问:“喂?是……是王海吗?”
    这个声音……王海浑身一震,几乎拿不稳手机。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但又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遥远。是他母亲,张秀兰的声音!虽然苍老了许多,沙哑了许多,但那独特的口音和语调,他绝不会听错!
    母亲?怎么会是母亲?她不是……她怎么会用陌生号码打过来?而且,这个时间,她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自己?自从他离婚、特别是跟着郑怀山混得“风光”却与家里联系日少之后,母亲就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了。即使打,也多是嘘寒问暖几句,知道他“忙”,便匆匆挂断。后来他落魄,换了号码,似乎也没特意通知家里,关系就更淡漠了。上一次和母亲通话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去年过年,他喝醉了,敷衍了几句就挂了。再往前……记不清了。
    震惊、困惑、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冲垮了王海心中筑起的绝望高墙。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一个沙哑、干涩、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声音:“……妈?”
    “哎!是海子!真是海子!”电话那头,母亲张秀兰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带着明显的激动和如释重负,但随即,那激动又迅速被一种更强烈的、混杂着担忧、焦虑、甚至是一丝恐惧的情绪所取代,“海子!你……你没事吧?你人在哪儿呢?啊?”
    母亲的连续追问,让王海有些措手不及。他下意识地想要隐瞒,想要像应付那些亲戚和儿子一样,用“还好”、“没事”搪塞过去。但母亲语气里那份毫不掩饰的急切和担忧,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他早已麻木坚硬的心防。长期的孤独、恐惧、病痛和刚刚被所有人抛弃的绝望,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缝隙。
    “妈……”他再次开口,声音里的颤抖和虚弱再也无法掩饰,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我……我没事。就是……有点感冒,发烧了。”他还是习惯性地撒了谎,但声音里的不对劲,任谁都听得出来。
    “发烧了?严不严重?去看医生了没?”母亲的声音立刻充满了紧张,“你声音怎么哑成这样?是不是烧得厉害?吃药了没?吃饭了没?你现在在哪儿?在家里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带着母亲特有的、略显啰嗦却无比真切的关心。这种久违的、几乎被他遗忘的关切,让王海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多久了?多久没有人这样问过他,关心过他是不是生病,有没有吃饭了?那些亲戚,包括他的亲生儿子,关心的只有他会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我……我在住的地方。没事,小感冒,躺躺就好了。”王海强行控制着情绪,不想让母亲听出更多端倪。他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敢让她知道郑怀山的事。但身体的极度虚弱和精神的崩溃边缘,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躺躺就好?胡闹!”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和焦急,“你都多大个人了,还不知道爱惜身体?发烧是能硬扛的吗?赶紧去医院看看!打针!吃药!听见没有?你那边有没有人照顾你?桂芳呢?小浩呢?他们知不知道你病了?”
    提到前妻和儿子,王海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一阵尖锐的疼痛。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妈,你别管了。我……我自己能行。”他不想提张桂芳和王浩,那只会让他更难受,也让母亲更担心。
    “你自己能行?你能行什么!”母亲显然不信,语气更急了,“你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以前在家就这样,有点小病就硬扛,非得拖严重了!海子,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妈这心里,这几天一直突突跳,总觉得不踏实。你是不是……是不是工作不顺心?还是……跟人闹矛盾了?”
    母亲的直觉很准,或者说,母子连心,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王海怎么可能说实话?告诉她,你儿子跟着一个贪污犯领导,做了不少亏心事,现在领导被抓了,他随时可能被清算,被灭口,被警察抓走,现在身无分文,重病缠身,众叛亲离,走投无路?
    不,不能说。绝对不能。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经不起这样的打击。而且,以他对父母的了解,如果他们知道了真相,除了担惊受怕、痛心疾首,恐怕也帮不上任何忙,只会让他们晚年不得安宁。
    “妈,真的没事。就是工作累了点,有点小感冒。”王海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但效果甚微,“你别瞎想。你和我爸身体怎么样?家里都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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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试图转移话题。但母亲显然不吃这一套。
    “我和你爸能有什么好不好的?老样子!”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焦躁,似乎不想在无关的问题上多纠缠,“海子,你别打岔!妈问你话呢!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我听说……我听说你以前那个单位的领导,出大事了?是不是真的?”
    王海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母亲也听说了?消息传得这么快?连老家都知道了?
    “妈,你……你听谁胡说的?”王海强作镇定,但声音里的那一丝慌乱,还是被敏锐的母亲捕捉到了。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就说是不是真的?”母亲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是不是那个姓郑的主任?他是不是被抓了?你跟他……你跟他是不是……”
    母亲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她在担心,担心自己的儿子也牵扯进去了。
    王海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连远在老家的母亲都听到了风声,可见郑怀山的事情闹得有多大。他现在否认,还有用吗?母亲会信吗?
    “妈,郑主任是郑主任,我是我。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王海硬着头皮否认,但语气虚弱,毫无说服力,“我就是个普通办事员,早就……早就没在他手下干了。你别听外面的人瞎传。”
    “瞎传?无风不起浪!”母亲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是焦急、担忧、恐惧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情绪,“海子,你跟妈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有没有做什么犯法的事?啊?妈这心里怕啊!这几天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你要是真做了什么糊涂事,可怎么得了啊!咱们老王家,祖祖辈辈都是本分人,可不能出个……出个……”
    母亲说不下去了,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的、极力克制的抽泣声。
    母亲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子,在王海的心上来回切割。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受。他想告诉母亲,他没有,他没做太坏的事,他只是听命行事,他只是想活得好一点……但这些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林国栋那张苍白的脸,再次浮现在他眼前。还有吴建国,孙副组长……那些间接因他而死,或者因他而家破人亡的人……
    “妈,你别哭……我……我……”王海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承认?他不敢。彻底否认?母亲显然不信。
    “海子啊!”母亲哭着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你跟妈说句实话!妈求你了!你要是真惹了麻烦,咱们想办法,想办法解决!该认错认错,该赔钱赔钱!妈和你爸,就是砸锅卖铁,也……也想办法帮你!你可不能一条道走到黑啊!你要是进去了,我和你爸可怎么活啊!”
    砸锅卖铁?帮他?王海心里涌起一阵苦涩。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靠着几亩薄田和微薄的养老金过活,能有什么办法?拿什么帮他“解决”?那点家底,在郑怀山、李哲那些人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母亲的话,充满了无助和天真的痛楚,却也让王海那早已冰冷的心,感受到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至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两个人,在为他担心,在为他哭泣,甚至在想着“砸锅卖铁”帮他。尽管这想法如此不切实际,如此苍白无力。
    “妈,你别说了。”王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用力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试图压下那汹涌而上的泪意和哽咽,“我真的没事。你和我爸照顾好自己,别操心我。我……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他不能再听下去了。母亲的哭声,母亲的担忧,像一把把盐,撒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会在电话里崩溃,说出一切。那除了让年迈的父母更加痛苦,更加绝望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海子!你别挂!你听妈说!”母亲急切地喊道,哭声更厉害了,“你是不是没钱了?是不是?妈这里还有点钱,是你爸前年卖粮食存的,不多,就五千块,妈明天就去镇上邮局,给你汇过去!你先拿着用,去看病,买点好吃的!别苦着自己!啊?”
    五千块。对现在的王海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是救命钱。可以让他离开这个城市,可以让他暂时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可以让他去看病,可以让他吃几顿饱饭。母亲的这份心意,这份在绝境中伸出的、尽管微薄却毫无保留的援手,让王海瞬间泪流满面。他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不能要这个钱。那是父母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养老钱,是他们的命根子。他怎么能要?他有什么脸要?
    “妈,我不要!我真的不要!”王海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压抑而变形,“你和我爸留着!我有钱!我真的有钱!你们别管我!好好过日子!听见没有!”
    “你有什么钱!你什么样妈还不知道吗?”母亲哭喊着,“海子,你别骗妈了!你肯定是遇到难处了!你跟妈说,你到底在哪儿?妈……妈让你爸去找你!咱们一家人,有什么坎过不去?啊?”
    让我爸来找我?王海吓得魂飞魄散。父亲王大山,那个一辈子倔强、要强、把脸面看得比天大的老农民,如果看到他如今这副落魄凄惨、还可能牵扯进官司的模样,会怎么样?父亲的心脏一直不好,能受得了这个刺激吗?而且,让父亲卷入这是非漩涡,那不是害了他们吗?
    “不!妈!千万别让我爸来!我求你了!”王海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哀求,“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在外地出差呢,过段时间就回去看你们!你们千万别来找我!也别给我汇钱!我……我挂了!”
    他不能再说下去了。他怕自己会心软,会崩溃。他更怕母亲真的让父亲找来,或者执意要汇钱,那会把他逼入更深的绝境——他无法面对父母,也无法接受那带着父母血汗和体温的、沉甸甸的五千块钱。
    “海子!海子你别挂!你听妈说……”母亲在电话那头急切地喊着。
    但王海已经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按下了挂断键。母亲的声音戛然而止。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嘟嘟嘟,嘟嘟嘟,像一声声无奈的叹息,敲打在他破碎的心上。
    他像被抽掉了全身骨头一样,瘫软在地,手机从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他再也控制不住,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抽搐起来。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在寂静黑暗的阁楼里回荡。那不是放声大哭,而是一种被绝望、恐惧、愧疚、悔恨,以及那一丝来自至亲的、不合时宜的温暖,所混合成的、极度复杂的悲鸣。
    母亲的这个电话,没有解决他的任何实际问题,反而像一把更锋利的刀,剖开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不堪的一面。他让父母担心了,让年迈的母亲在电话那头无助地哭泣,甚至要拿出他们赖以养老的微薄积蓄来“救”他。而他,这个不孝的儿子,不仅不能报答养育之恩,反而成了他们晚年最大的担忧和耻辱。
    同时,这个电话也证实了他最深的恐惧:郑怀山的事情,已经传到了老家,连他年迈的父母都听到了风声,在为他担惊受怕。这意味着,他“可能涉案”的消息,已经像瘟疫一样扩散开来。亲戚们的态度,儿子的态度,都找到了最直接的注脚。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为父母的担忧和无私而哭,为自己的不孝和无能而哭,为这走投无路的绝境而哭,也为那一点点在绝境中突然涌现、却让他更加痛苦的亲情温暖而哭。
    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干涩的疼痛和沙哑的喉咙。他慢慢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一片狼藉。阁楼里依然黑暗,寂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带着哽咽的呼吸声。
    母亲的电话,像投入死水中的一块石头,虽然激起了剧烈的涟漪,带来了短暂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温暖,但石头沉底后,水面终将恢复死寂,甚至,因为搅动了沉积的污泥,而变得更加浑浊不堪。
    他知道,他不能要那五千块钱。他也不能让父母来找他。他必须彻底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不能再给他们带来任何麻烦和痛苦。可是,他能去哪里?他能怎么办?
    刚刚因为母亲电话而短暂波动的心绪,再次沉入更深的、更冰冷的绝望深渊。母亲的关切,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连最后一点来自亲人的、卑微的温暖,都无福消受,也不敢消受。
    他重新变回那个蜷缩在黑暗中的、被世界抛弃的孤魂。只是这一次,内心除了恐惧和绝望,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对父母的愧疚和痛苦。这种痛苦,比单纯的恐惧,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在黑暗和死寂中,等待着未知的命运,或者,死亡的降临。而母亲那带着哭腔的、焦急的呼唤声,似乎还在他耳边回荡,与眼前无边的黑暗,形成一种令人心碎的对比。父母的来电,没有带来救赎,反而将他推向更深的痛苦和自责的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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