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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院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陈栋推开病房门,陈平安正靠在床头用蜡笔在一张白纸上画画,刘桂芳坐在旁边削苹果,一刀一刀削得仔细,苹果皮绕了三圈没断。
“爸爸!”陈平安抬起头,咧嘴笑,把纸举起来,“我画的咱家的大黄!”
纸上歪歪扭扭画了一坨黄色的东西,四条腿长短不一,但确实是条狗。
“画得好。”陈栋接过来看了两眼,“回头让大黄自己看看,保证吓得不敢进院子。”
陈平安咯咯笑起来。
刘桂芳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才松了口气,低声问:“出去办事了?”
“嗯,办完了。”
刘桂芳没有多问,她已经习惯了,有些事陈栋不说,她就不问。
问了也听不懂,听懂了也帮不上忙。
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他回来了,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陈栋把苹果从她手里拿过来,三两刀切成小块,分一半给儿子,剩下的塞回她手里。
“你也吃。”
刘桂芳低头咬了一口,甜的。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陈柱出现在门口。
他在外面站了很久。
严福明送完陈栋就走了,陈柱在医院大厅的长椅上坐了两个小时,一根接一根抽烟,抽到手指发黄,才鼓起勇气上来。
“弟。”
陈栋转过头。
陈柱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厚度大概有两三百块,双手递过来。
“这是我在矿务局攒的工资,还有……李曼丽走的时候留下的一些钱,一共三百四十块,你拿着,给平安看病。”
陈栋没接。
“我不缺钱。”
陈柱的手僵在半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拿回去。”陈栋的语气不重,“物资局的工作我让严福明给你安排,比矿务局强,去了好好干,别整天想着走捷径、攀高枝。”
陈柱的手开始抖。
“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陈栋看着他,“不是蠢,是虚,你怕别人看不起你,怕别人知道你是山沟里出来的,什么都要撑面子,一个女人夸你两句,你就把魂给人家了。”
每一个字都扎在陈柱心窝上。
他低下头,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我差点害了你。”
“差点。”陈栋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所以你还站在这。”
陈柱浑身一震。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陈平安歪着脑袋看了看大伯,又看了看爸爸,嘴里还咬着苹果,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默。
“你是我哥。”陈栋开口了,声音平淡,“爹娘走得早,家里就咱们兄弟俩,以前我混账的时候,你没有嫌弃我,我记着,所以我这次可以不计较。”
他站起来,走到陈柱面前。
陈柱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被门框挡住了。
陈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陈柱的身体还是晃了一下。
“以前的账,一笔勾销,从今天起,你好好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你要是在省城遇到事,打电话给严福明,他能解决的就解决,解决不了的,我来。”
陈柱的眼眶红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体面的话,但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
最后他只是使劲点了点头,转过身,大步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中间停顿了一下,像是擦了把脸,然后继续走。
刘桂芳看着陈柱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轻声说了一句:“他哭了。”
“嗯。”陈栋坐回床边,“哭完就好了。”
他拿起儿子画的那张画,认真看了看,然后折好放进衬衣口袋里。
陈平安乐了:“爸爸你要留着啊?”
“留着。”
“那我明天再画一张!画爸爸打老虎!”
“行,你爸爸专门打老虎。”
刘桂芳在旁边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夜里,陈平安睡着后,陈栋照例坐到窗边。
系统面板亮起。
地图上,韩建军那个红点已经离开了砖窑厂,正沿着省道朝东移动。方向是韩建民家。
速度很快,像是在逃命。
另一个标记点,韩建民的家属楼里,生命体征数据显示心率偏高,血压异常。
这位副厂长,已经知道消息了。
陈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系统弹出新提示。
【检测到任务目标“韩建民”正在进行紧急通讯,通话对象:省治安科副科长马德志,通话内容关键词:陈栋、寻衅滋事、故意伤害、拘留。】
陈栋看完提示,关掉面板,闭上了眼。
有意思。
韩建民没选认栽,选了报警。
想用公家的刀来砍人。
可惜他不知道,有些刀,砍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省城下了一场薄雪。
陈栋在医院食堂打了三份早饭回来,陈平安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吃了一整个馒头还喝了半碗粥,刘桂芳看得眼睛都亮了。
“今天你带平安在病房里待着,哪都别去。”陈栋把一件军大衣搭在刘桂芳肩上,“有事找护士站,或者直接找王主任。”
“你又要出去?”刘桂芳攥了一下他的衣袖,很快又松开了。
“办点事,中午之前回来。”
刘桂芳点了点头,没再问。
陈栋出了医院大门,陆战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有动静了?”陈栋上车,直接问。
“有。”陆战递过来一张纸条,“韩建民昨晚打了七个电话,其中三个打给省治安科副科长马德志,马德志今天早上八点给医院的保卫科打了电话,询问一个叫陈栋的人是否在院内住院,保卫科按规矩没给他透露信息。”
陈栋扫了一眼纸条,放下了。
“马德志什么来头?”
“治安科副科长,韩建民的牌友,逢年过节收礼收得手软,胆子不大,但架不住韩建民许了重利,今天上午十点,马德志准备带人来医院,说是接到群众举报,有人在西郊砖窑厂寻衅滋事、故意伤害,要把你带走问话。”
“几个人?”
“两个民警,一辆吉普。”
陈栋靠在座椅上,手指敲了敲膝盖。
“那就让他来。”
陆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需要我出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