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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晚晚翻完报告，在扉页写了几行批注。写到第三行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看，继续写完最后一笔，然后才拿起手机。
陈砚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坐在书房里的自拍，桌面上摊着一沓材料，旁边放着一杯茶，配文说“听你的，今晚再过一遍。“
她看完，没有回，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继续看报告。
过了大概十分钟又震了一下。还是陈砚，这次发了一条语音。她点开听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说得对，活着比有趣重要。我刚才把那案子拆完了，发现有三个风险点我之前没注意到。差点又没忍住。“
她听完了，放下手机，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那就不投。“
那边秒回了一个“好“字。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看报告。窗外夜色完全沉下来了，工区那边的键盘声还在响。
新闻是高磊转的。
中午十一点五十，秦晚晚刚端上午饭，外卖放在办公桌上，塑料盒盖还冒着热气。她拆开筷子夹了一口饭，手机亮了一下。高磊在群里转了一条财经快讯，附了两个字：“看了吗。“
标题写着“润禾资本启动清盘程序，创始人张秉文宣布退休“。秦晚晚筷子停在半空，低头看了两秒钟。
润禾资本，老牌机构，成立十六年。巅峰时期管理规模超过两百亿，投过好几个明星项目，在一五年那波行情里是行业头部的存在。那时候晚风资本还没正式起步，秦晚晚还跟着别人做事。她见过张秉文两次，一次在行业活动上，一次在朋友组的饭局上。话不多，看得出来是个认真做事情的人。
她看着屏幕上那张配图，张秉文的照片放在新闻右侧，头发比记忆中白了不少。退休声明写得简短，说是个人原因，感谢团队和合作伙伴多年支持。
她把手机放下，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菜，吃了。然后放下筷子，喝了口水，拿起手机回复了高磊一句。
“看到了。“
高磊秒回：“你当年不是跟他吃过饭？“
“吃过一次。“
“什么感觉。“
“人挺好的。严谨。“
高磊发了个“唉“的表情，没再多说。
秦晚晚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桌上，继续吃饭。饭吃到一半，赵小曼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要签字。她走到桌前看到秦晚晚在吃饭，把文件放在桌角。
“你吃着，不急。“
秦晚晚嚼完嘴里那口，接过文件翻了翻，签了字递回去。赵小曼接过来，站在桌前没立刻走。
“润禾的事，你看到了？“
“看到了。“
赵小曼沉默了一下。“以前很多案子都是跟润禾一起看的，他们尽调做得细。我还用过他们公开的行业报告当参考。“
“嗯。“
赵小曼看着她，想再说点什么，但看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拿着文件走了。门合上之前她说了一句“那你先吃饭“，秦晚晚应了一声。
门关上了。秦晚晚继续吃剩下的饭，塑料勺舀着米饭一口一口送进嘴里。她的表情从看到新闻到现在一直没什么变化，眉心微微压着一点，分不清是在想事情还是什么都没想。
吃完她把外卖盒子收好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下。
楼下街道车流正常，红绿灯换了几轮。她想起来第一次听说润禾资本的时候，她还在一家小投资机构做助理分析师，那时候润禾已经是行业里数得上名字的机构了。后来自己开始做晚风，偶尔在项目上碰见润禾的人，对方年轻一些的员工走路都带着底气，因为背后有一家能扛事的大机构。
现在它要清盘了。
她站了大概两分钟，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翻开下午要用的会议材料，开始看第一页。第一页看完翻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会议室那边有人在布置投影仪，声音隔着墙壁传过来闷闷的。
下午开会的时候高磊坐在她右手边。会开了半小时，项目讨论到第三轮，高磊趁着喝水的间隙低声跟她说了一句。
“刚才看群里的聊天，好几个合伙人在说润禾的事。“
秦晚晚看着面前的材料。“说什么。“
“说没想到连润禾都撑不住。还有人问我们是不是也要放慢一点。“
“我们本来就不快。“
高磊没接话，转回会议里继续听汇报。秦晚晚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该问的问，该批的批，会开完的时候外面天已经有些暗了。
散会之后她收拾东西回办公室，经过工区的时候看到两个刚来没多久的分析师坐在位置上讨论什么。一个声音压得低，说“润禾今天那条新闻你看了吧“，另一个说“看了，他们之前那个消费基金其实做得还不错“。声音断了一瞬，大概是看到了秦晚晚经过，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
秦晚晚没有停步，走回了办公室。
关上门坐下，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新闻。阅读量已经十几万了，底下评论里有人怀念润禾以前投过的项目，有人说市场无情，还有人在讨论张秉文退休之后要去做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把新闻页面关掉，打开邮箱开始处理邮件。
当天晚上回家路上，车子经过金融街。润禾资本的写字楼在街道另一头，楼顶的logo还亮着，跟其他写字楼的灯混在一起，看不出任何要清盘的迹象。秦晚晚从车窗望过去，那排字在夜色里亮着冷白色的光，跟她第一次来这条路的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
车驶过路口，那栋楼被甩在身后，从侧窗的视线范围里慢慢滑出去了。
她没有回头。
到家之后陆沉舟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开门声转头看了她一眼。“今天回来得早。“
“嗯。“
她换鞋走过去坐到他旁边。电视里播着纪录片，讲的是海洋生物，主持人语速平缓地念着旁白。她靠着沙发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陆沉舟也没有问她什么。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开口说了一句。“润禾资本清盘了。“
陆沉舟转过头看她。“那个以前很大的？“
“嗯。“
“那……“
“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一声。“
陆沉舟看了她的侧脸一眼，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重新靠回沙发里。“要喝点水吗。“
“等下我自己倒。“
两个人并排坐着，电视里的画面继续向前走，一条深海鱼从屏幕左侧游到右侧，尾巴缓慢地摆动，然后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