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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狐岐山的路上
三道流光划过天际，速度不快不慢。
飞在最前面的是碧瑶，水绿衣衫在晚风中猎猎作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左颊上那个清晰的掌印，在渐暗的天色里有些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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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姬跟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时不时担忧地落在碧瑶脸上，又飞快移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看着碧瑶那副平静到近乎漠然的样子，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金瓶儿落在最后，目光在碧瑶和幽姬背影之间转了转，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眼底却有些深。
她飞近了些，与碧瑶并行，歪着头打量她，声音带着惯有的丶撩人心弦的慵懒调子：
「瑶儿~」
碧瑶没理她，目视前方，仿佛没听见。
金瓶儿也不在意，又凑近了些，几乎贴到她耳边，吐气如兰：「刚才……什么感觉？」
碧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终于转过脸，看了金瓶儿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可金瓶儿却从里面看出了一点强撑的丶虚张声势的倔强。
「什么什么感觉。」碧瑶转回头，语气平平。
「装傻？」金瓶儿轻笑，眼睛弯成月牙。
「就你刚才，当着人家正牌娘子的面，强吻人家夫君那一下啊。」
她舌尖舔了舔自己红润的唇瓣，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调侃。
「我看着……挺激烈的，怎么样，说说？嗯？」
幽姬在前面听得清楚，黑纱下的脸又热了，忍不住低咳一声：「瓶儿！」
金瓶儿摆摆手，示意幽姬别打岔，依旧饶有兴致地盯着碧瑶的侧脸。
碧瑶沉默了一会儿，晚风拂过她的发丝，就在金瓶儿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些散，但足够清晰：
「甜的，软软的。」她顿了顿，补充了两个字，「很好。」
金瓶儿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笑得花枝乱颤，差点从法宝上掉下去。
她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指着碧瑶：「甜的？软软的？很好？瑶儿，你就这点词儿？」
碧瑶瞥了她一眼，没接话，但紧绷的嘴角似乎放松了那么一丝丝。
金瓶儿笑够了，又凑过来，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好奇：「真的？什么感觉？仔细说说呗？我还没试过呢。」
幽姬忍不住道：「瓶儿，你一个姑娘家，怎可如此……如此口无遮拦！」
金瓶儿眨眨眼，一脸无辜：「幽姨，我说错什么啦？我就是好奇嘛，瑶儿敢做，还不许人问？」
她凑近碧瑶，压低声音，却足够让幽姬听到，「不过说真的，瑶儿，下次若再有这种机会……叫上我呗？我帮你按住他，保管他动不了——」
「金瓶儿！」碧瑶和幽姬同时低喝。
她眼珠一转，忽然露出个狡黠的笑，看着碧瑶被晚风吹得微红的唇瓣，心里像是有只小猫爪子在挠。
鬼使神差地，她身子一倾，凑过去，在碧瑶没反应过来之前，飞快地在她脸颊上，靠近唇角的位置，轻轻啄了一下。
「！！」
碧瑶整个人瞬间僵住，像是被雷劈了，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金瓶儿，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震惊和……茫然。
「瓶丶瓶儿！你干什么！」
金瓶儿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真这么干了，但随即，她舔了舔自己的唇，回味了一下，眨眨眼，露出个无辜又带点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没什么啊，就试试。」她咂咂嘴，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评价，「嗯……好像是不错，软软的，香香的。」
碧瑶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粉色，她指着金瓶儿，手指都在抖：
「你丶你……金瓶儿！你找死啊！」
说着，作势就要去拧她。
金瓶儿咯咯笑着躲开，一边躲一边把手伸到碧瑶面前，晃了晃，语气瞬间变得委屈巴巴：
「瑶儿你看！他还咬我呢！好深的牙印，可疼了！」
只见她白皙的手腕，果然有两排清晰的丶深深的牙印，已经有些发青发紫，看着触目惊心。
碧瑶动作一顿，目光落在那牙印上，怒气消了些，伸手抓住金瓶儿的手腕，仔细看了看，眉头皱起：「怎么弄的？」
「还能是谁？」金瓶儿撇撇嘴，任由她抓着，「你那位好郎君呗，为了挣脱我去救他娘子，可凶了，下死口咬的。」
她看着碧瑶低头帮她揉着那淤青的牙印，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心里那点玩笑的心思淡了些，声音也低了下来：「不过……他当时那样子，也挺……」
碧瑶抬头看她：「挺什么？」
金瓶儿眼前闪过江小川当时那张空洞麻木丶无声流泪的脸，还有那句平静的「杀了我吧」，她沉默了一下，摇摇头，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复杂，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没什么，就是觉得……他好像，也挺难的。」
碧瑶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更轻丶更仔细地帮金瓶儿揉着手腕上的淤青，用灵力小心化开，揉了一会儿，她才低声说：「他……心里苦，你别怨他。」
金瓶儿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脸上那点强装的平静和倔强不见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丶化不开的疲惫和……痛。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总是明媚张扬丶敢爱敢恨的少女，其实也只是一个为情所困丶满身伤痕的可怜人。
她反手握住碧瑶的手，轻轻拍了拍，没再说什么调侃的话，只道：
「知道了，不怨他，你自己也……看开点。」
碧瑶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她抽回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又带着点空茫。
看开？怎么看得开？
十年寻找，十年执念，今日相见，却是这般模样。
他身边有了别人，有了家，甚至……有了孩子，他亲口承认那是他媳妇儿，他为了那人，可以连命都不要。
可她还是不甘心，死灵渊下的初遇，滴血洞里的相依，那些短暂的丶却烙印在骨子里的温暖和悸动，难道就只是一场「玩玩」？
她不信。
可不信，又能如何？
碧瑶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腾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
「走吧。」她说着，加快了速度，朝着狐岐山飞去。
金瓶儿和幽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和担忧，但也只能跟上。
夜色渐浓，将三道身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