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一百零四章:(第1/2页)
阮书筠下马走过去,目光从树干上的划痕移到地面那几滴血迹上,又顺着血迹延伸的方向看出去——草叶被压倒了一小片,像是有人在这里挣扎过。
谢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她最后一道标记,是在这里。但被人抹掉了。”他指了指树干下缘一处不完整的划痕,“只留了半道,没刻完。”
阮书筠蹲下身,指尖沿着那道半截划痕摸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留下完整的记号,就被人打断了。”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地上那几滴血迹上,“这血……是她的?”
谢珏沉默了一瞬:“不确定。但能在这里动手,说明对方已经发现她在跟踪了。”
阮书筠的呼吸顿了一下。她站在暮色里,看着前方那条延伸进夜色里的官道,目光在树影和草丛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小九可能被发现了。也可能已经被截住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继续走。”
第四天傍晚,两人终于远远看见了一处镇子。
镇口有一家客栈,门面不大,但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像是特意为赶夜路的人留的灯。
阮书筠勒住马,目光在客栈门口扫了一圈,忽然放慢了速度。
她侧过头,极轻地对谢珏说了一句:“门口那两个拴马桩,右边那根上系着红绳。”
谢珏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确实有一根红绳系在桩上,末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这种系法不是随手系的,是有人刻意留下的记号,像是告诉他们——这地方,已经有人先到了。
阮书筠没有停步,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另一根桩上,语气如常地对迎出来的店小二说:“一间上房,再送些吃的上来。”
店小二应了一声,殷勤地引着他们上楼。
阮书筠跟在后面,经过柜台时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账本上的字迹,没有停留。
房门关上的一刻,她侧耳听了一下走廊里的动静,然后走到桌边坐下,抬手示意谢珏也坐下。
店小二端了饭菜上来,两碟素菜、一盆汤、一盘馒头,放下后便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阮书筠没有动筷子,目光落在那几碟菜上,像是正在用目光把它们一件一件地拆开。
谢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低声问:“吃食有问题?”
阮书筠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筷子,拨了一下那碟炒青菜,目光在菜叶和汤汁之间停了片刻,然后凑近闻了闻。
她放下筷子,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下过药了,而且是两种——一种在汤里,一种在馒头上。分量不重,但足够让人一觉睡到天亮。”
阮书筠说完那两句话,谢珏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几碟菜。他缓缓放下正要伸向汤碗的手,像是把那个动作也一并收住了。
“那你怎么打算?”他问。
阮书筠没有回答,只是拿起那只馒头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了两下,然后咽了下去。
谢珏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开口。
她咽下那一口,用帕子擦了擦手:“她们想看我们倒,那就让她们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推开一道缝,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这顿饭,我们吃了。”
她转过身来,“但她们等着看的,不一定能看到。”
谢珏看着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当真把那碗汤喝了小半碗,馒头也吃了小半个,然后吹了灯,在黑暗里各自躺下。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走廊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两个人正踩着地板慢慢靠近,在门外停住了。
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极细的光,像是有人在门外点了一盏小灯,正凑着门缝往里看。
片刻后,脚步声又慢慢退开,下了楼。
阮书筠在黑暗中睁开眼,已经坐了起来。谢珏也无声地站到了门边,背贴着墙壁,像是已经在那片黑暗里站了很久。
脚步声确实走远了,但店小二的声音又从楼下传来,隔着楼板,隐约能听到几个字:“……已经睡下了,药也下了……”
然后是一个低沉的男声:“把人带走,手脚利索些。”
阮书筠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那个声音,她听过。
不是这两天在路上遇到的,不是客栈里的人,而是一道更早的、更深的记忆里翻出来的声音,像是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忽然露出了表面。
她没有时间想清楚那到底是谁,只是飞快地看了一眼谢珏,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无声地退向窗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四章:(第2/2页)
窗外屋檐下有一根横梁,谢珏先翻了出去,伸手扣住檐角,整个人无声地挂在窗外的夜色里。
阮书筠紧随其后,翻出窗沿的时候,连衣摆都没有刮到窗框。
脚步声已经上了楼,这一次不止两个人,像是三四个人的步子同时踏在木板上,靴底碾过木板的声音又沉又实,一点也不避人。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柄剑先探了进来,然后是一只提着灯的手。
那盏灯照进漆黑的房间时,床上只有两床半掀的被子。
三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有动。
提着灯的那个男人站在最前面,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亮了他半张脸——那是一张瘦长的脸,颧骨很高,眉眼之间带着一层常年不见光的青灰色。
他看了一会儿那空荡荡的床铺,像是没有太意外,只是把灯举高了一些,目光缓缓扫过整间屋子,然后落在窗台上。
窗台上有两道极浅的新刮痕,像是有人刚从这里翻出去时留下的。
他没有立刻追出去,只是弯了一下嘴角,转身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跑了。”
他顿了一下,“往镇外跑,走不了多远。”
阮书筠和谢珏已经沿着屋檐翻到了客栈后院,落在马棚后面的干草堆旁。
两匹马还在,谢珏上前解开缰绳时,动作轻得像是在拆一件瓷器。
阮书筠没有上马,她站在马棚的阴影里,目光落在客栈侧门的方向——那扇门半开着,像是有人从里面推了一道缝,又合上了。
她低声开口:“方才那个说话的人。”
谢珏偏过头看她:“你认识?”
阮书筠没有回答。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把那个声音和记忆里的某张脸对上:“不确定。但回去之后,我可能会想清楚。”
她没有再多解释,翻身上马,两人绕出镇口重新上了官道,马蹄在夜色里放轻了步子。
身后没有追兵,但那扇半开的侧门像是一道没来得及合上的提醒——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那个人知道他们会往京城的方向走,也知道他们大概会在哪条路上停下来。
他不是在追她。他是在等她走进这条路。然后他还会再来。
接下来两天的路,两人没有再住客栈。
白天赶路,夜里在路边废弃的草棚或破庙里歇一两个时辰,马背上的干粮足够撑到京城。
沿途没有再遇到截杀,也没有再看到小九的标记。
那些被抹掉的痕迹和那根系在拴马桩上的红绳,像是一道已经翻过去了的页,不再被提起,但也没有被忘记。
到了第五天的傍晚,两人终于远远看见了京城的城墙。
日光正从城楼上方斜斜地照下来,把青灰色的砖墙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阮书筠勒住马,在城门外驻足片刻,目光沿着城墙的轮廓缓缓移动,像是一个远行很久的人终于回到了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她侧过头看了谢珏一眼:“到了。”
谢珏也勒住马,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先找地方安顿。”
她没有推辞,两人沿着城门下的甬道进入城中,马蹄踏过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回响。
京城里灯火初上,街市上的喧闹声还没有完全退去。
两匹马穿过几条巷子,在一间位于街角的小客栈前停了下来——客栈不大,门面朴素,像是不太会引起注意的那种地方。
谢珏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迎出来的伙计,压低声音对阮书筠说了一句:“这间客栈里的人,不会多问。”
阮书筠点了点头,跳下马跟着他走了进去。
客栈前台坐着一个正在拨算盘的老掌柜,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算账,像是见惯了深夜投宿的客人。
谢珏要了两间相邻的屋子,老掌柜把钥匙放在台面上,没有多问一句。
上楼的时候阮书筠走在前面,经过走廊拐角时她脚步顿了一下——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台上放着一只半旧的陶罐,陶罐底下压着一片枯叶。
那种摆法不是随手放的,像是有人刻意放在那里,又像是某种约定好的记号。
她没有停下来细看,只是走过去了,但那个画面已经印在了她脑子里。
她推开房门的时候,谢珏正站在她身后,像是也在看那扇窗的方向,但他什么也没说。
阮书筠关上门后没有立刻点灯,在黑暗里站了片刻,等眼睛适应了窗外的微光,才走到桌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