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远处。
怀灭缓缓睁开了眼。
他看到的,是白伶跪在怀空身边,满心满眼全是怀空。
没有一丝余光,是留给他的。
眼底那抹因武道激战而燃起的狂热,在这一刻,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
瞬间熄灭,化作了死灰。
这一战,武道争锋,不分胜负。
但情字这一关……他输了。
输得乾乾净净。
「呵……」
一声冷笑,凄凉入骨,散在了风雪里。
怀灭咬着牙,强提一口真气,踉跄着站了起来。
他的右手缓缓攥紧——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渗出了几滴血。
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
他深深地看了那对相依的身影最后一眼——
然后移开了目光,眸子里再没有半点温度,只剩下斩断一切的决绝。
转身,踏雪而去。
他没有踉跄,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踩碎在脚下。
背影孤绝,没入漫天风雪之中。
「大哥……」
怀空感应到了什么,勉力睁开眼,看见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急声喊道,
「你要去哪?」
怀灭没有回头。
风雪之中,传来他的声音——冷得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天门。」
两个字说完,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风雪尽头。
再也没有回头。
只剩怀空与白伶,怔怔地留在原地,许久无言。
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朔风卷着雪沫呼啸而过,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怀空盘膝坐在一处孤峰之上,周身热浪翻涌,头顶白雾蒸腾,聚而不散。
白伶就守在旁边。
她把自己的外袍解了下来,轻轻披在了怀空肩上——
怀空的衣衫早已碎得不成样子,这大风雪里,光靠真气硬扛也不是办法。
风雪吹得她发丝乱飞,但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怀空一瞬。
良久,怀空猛地吐出一口浊气,双眼睁开——
精芒一闪,旋即归于平静。
白伶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赶忙走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怀空,伤势怎么样了?」
怀空笑了笑,顺手把披在肩上的外袍又给她搭了回去:
「没事了,真气耗了不少,但根基没伤,养几天就好。」
「你自己都冻得嘴唇发紫了,还管我。」
怀空站起身——猛地晃了一下。
白伶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住他:「怀空!」
「没事,腿麻了。」怀空扶着她的肩膀站稳,笑了一声,
「盘腿坐太久了。」
白伶气得瞪了他一眼,但手上还是紧紧扶着,一点没松。
怀空望向远方,风雪迷蒙,早已吞没了怀灭离去的方向。
大哥为了追求武道的极致,不惜投身天门……
这份对力量的痴狂,当世恐怕无人能及。
他心里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白伶,这风雪越来越大了,我们先走吧。」
刚要动身——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响,震得脚下的雪地都在颤。
怀空皱了皱眉,凝神一辨——
不是天雷,那是急促的马蹄声,正踏碎冰雪,朝这边狂奔而来。
片刻之间,数辆马车破雪而出,来势如奔雷。
车驾刚停稳,一名魁梧如铁塔的巨汉便掀帘跨步而出——
气势迫人,正是无二。
紧随其后,一名粉衣少女轻盈飘落。
轻纱遮面,难掩那双清冷出尘的眸子——是骆仙。
怀空看到骆仙的那一瞬,眸底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昔日的恩怨纠葛,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又被他硬生生给压了回去。
无二大步走上前来,一眼看到怀空衣衫上的血迹和肩头的伤口,目光迅速上下一扫——
那是习武之人的本能,几息之间就把伤势轻重判断了个大概。
「怀空,谁把你伤成这样?」他皱着眉,语气里少见地带了几分关切。
「大哥。」怀空没有隐瞒。
无二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问——师兄弟之间的武道对决,他懂。
「伤得重不重?」
「皮肉伤,不碍事。」怀空摆了摆手,「无二,你怎么会在这?」
无二神色一正,抱拳道:
「我奉帝释天之命,专程来接你的。」
「接我?」怀空目光微凝,「去哪?」
「天门。」无二沉声道,
「怀空,你还记得当初为了修炼炼铁手,你答应过帝释天一个条件吧?」
怀空心头一凛。
他当然记得,男儿立世,重诺千金——既然许了承诺,自然不能抵赖。
「记得。」他点了下头,「帝释天要我做什么?」
无二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惊瑞之日就要到了——神龙即将现世!帝释天要集结天下神兵,屠龙夺元!」
「屠龙?!」
怀空与白伶同时变了脸色。
龙——上古神物,司掌风雨,威不可测。
帝释天竟然要杀龙?
无二继续说道:
「神龙浑身鳞甲坚不可摧,寻常兵刃根本伤不了它分毫。
但你手中的『天罪』不一样——那是人间凶兽,锋锐无匹,唯有它才能破开龙鳞。」
「所以这次屠龙之战,你和天罪,缺一不可。」
怀空苦笑了一声:
「无二,你来晚了,天罪……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无二闻言却并不慌张,反而笑了起来:
「无妨,帝释天对此早有预料。」
「天罪既然没了,怎么屠龙?」怀空不解。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无二说道,
「只要有人能把它重铸出来,就能再造一柄人间凶兵。」
「谁?」
「铁智。」
怀空眉头一皱,在记忆里搜了一圈——完全没有印象。
「铁智?我从没听说过江湖上有这号人物。」
「你不知道也正常。」无二解释道,
「此人是你师父铁神的师弟。」
「论铸造天赋,甚至比你师父还高一筹。」
「师父的师弟……」怀空喃喃了一声。
他没想到师门之中,还有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旧事。
「如今铁智就在天门里。」无二接着说,
「帝释天早就备好了铸造用的神材,由铁智负责打造全新的天罪。」
「等神兵出炉,就由你来驾驭它。」
怀空沉吟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既然是我许下的承诺,自当履行,我跟你去天门。」
一直沉默不语的骆仙,这时缓步走了过来。
她停在怀空面前。
纱巾之下的目光,静静地落在怀空肩头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怀空,上车吧,车上有药,我帮你处理伤口。」
声音不大,淡得像一缕烟。
但那句「我帮你」,让旁边的白伶微微抿了一下嘴唇。
怀空迎上那双眸子,心中五味杂陈。
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了一声低叹:
「……多谢。」
他不再多说,转身朝马车走去。
白伶跟在后面,目光在骆仙身上逗留了一瞬——
然后迅速收了回来,低着头上了车。
她在怀空身边坐下,不着痕迹地靠近了一些。
风雪愈急,车轮辚辚,一行人朝着天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很宽敞,暖炉烧得正旺,桌上还摆着温好的酒。
跟外面的冰天雪地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怀空端着酒盏,看了无二好一会儿。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无二的气息比上一次见面时厚重了不止一个层次。
这种提升速度,按正常修炼来说,绝不可能。
「无二,你一向桀骜不驯,独一门也是威震一方。」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甘心投了天门?」
无二放下手中的酒盏,眼里浮现出一种怀空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神色——
敬畏,还有近乎疯狂的狂热。
「怀空,你觉得这红尘俗世里,除了武道登顶,还有什么东西……能让英雄折腰?」
怀空没有说话。
无二一字一顿,缓缓吐出两个字——
「长生。」
「长生?」怀空眉头微挑。
「没错。」无二的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帝释天的本事,已经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想像的了。」
「他不光有通天彻地的武功——他还掌握着逆转生死丶夺取造化的力量。」
「我入天门之后,他传了我一门功法——《圣心诀》。」
「圣心诀?」
「仅仅是一小部分残篇,就让我多年卡死的瓶颈一朝突破。」
「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修为提升之快,我自己都不敢信。」
无二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暴涨,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更离谱的是——这门功法竟然有驻颜延寿的奇效。」
「修炼以来,我只觉得体内生机勃发,精力旺盛得像是年轻了十岁。」
他放下酒盏,目光灼灼地看着怀空:
「帝释天,是真正的天。」
月升中天,寒星如豆。
荒原上的篝火忽明忽暗,映着满地霜雪。
连日赶路,人困马乏,众人各自和衣而卧,只剩风声呜咽,伴人入梦。
天刚蒙蒙亮。
怀空猛地惊醒——伸手一探,身边的被褥早已冰凉,人不知什么时候走的。
枕边整整齐齐叠着一件外袍——是白伶的。
袍子底下压着一张小笺,上面只写了两个字:「珍重。」
怀空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
下一瞬,他身形拔地而起,掠出车外。
刚要纵身去追,一道魁梧的身影横在了面前,挡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