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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富察.晞宁2(第1/2页)
七月流火,圣旨抵达富察府时,晞宁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难得的好天气,一丝风也无。
她歪在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攥着那串乌木手串,一颗一颗地拨着。
日光暖洋洋地照下来,让她整个人都慵懒了几分,意识逐渐模糊。
“格格,听说明年选秀就定在八月初三,没几天了。”
云烟一边剥着橘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幸亏咱家有先帝爷的恩典,不用去遭那份罪。
就您这身子骨,哪经得起那般折腾。”
晞宁“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选秀这件事,从来就与她无关。
她正要从云烟手里接过剥好的橘子,前院突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嘈杂。
紧接着,一阵急促到杂乱的脚步声朝着她的院子直奔而来。
那脚步声仿佛踩在她心上,让她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阿玛的贴身小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格格!宫里来人了!是……是苏公公亲自来的!”
苏培盛。
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
晞宁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一颤,那瓣橘子便从她指间滑落,无声地滚落在青石板上,沾了一身灰。
她赶到前厅时,阿玛马齐已经跪伏在地。
苏培盛立于厅中,手中那卷明黄绢帛,亮得刺眼。
他尖细的嗓音念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子,一字一句地钉进屏风后晞宁的耳朵里:
“…闻富察氏有女晞宁,温婉淑德,品貌非凡…着于八月初三选秀之日入宫参选。
钦此。”
晞宁脑子里“嗡”的一声,周遭的一切声音都远了。
品貌非凡?
她深居简出,圣上从何得知她的品貌?
马齐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圣旨,仿佛那不是绢帛,而是一块烙铁。
他勉强维持着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飘:
“苏公公,这……皇上可有明示,为何突然……”
苏培盛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却半分不达眼底:
“富察大人,皇上的心意,岂是我等奴才敢妄加揣测的?”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让屏风后的人听清:
“不过皇上特意吩咐了,说晞宁格格身子金贵,让太医院提前备着。
这份天大的心意,大人,您可得好好接着。”
苏培盛走后,前厅死一般的寂静。
晞宁从屏风后走出来,脚步很轻,像踩在云端。
她在马齐身边站定,看着阿玛攥着圣旨的手,指节青白,青筋毕露。
“阿玛,”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像她,“皇上这是……在敲打咱家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不懂朝堂,但她懂权术。
新帝登基,先帝老臣尚未完全归心,富察家手握恩典却无表示,这便是原罪。
让她这个免选的女儿入宫,是最精准,也最不容拒绝的敲打。
马齐看着女儿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嘴唇翕动,半晌才哑声道:
“你身子……”
“不碍事。”
晞宁打断他,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
“太医说慢慢养着就好。
选秀,不过一天的事,站一站,也就过去了。”
她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她真的不难过吗?
不,她只是很清楚,有些事,难过是最无用的情绪。
就像大觉寺那棵拼尽全力才开出几朵花的梅树,它的盛放,或许只是为了赴一场不知名的约,然后,坦然凋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富察.晞宁2(第2/2页)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乌木手串,它静静躺在掌心,触感微凉,却莫名让她感到一丝心安。
消息很快传遍富察府,像一颗石子投入滚烫的油锅。
大哥傅良是头一个炸的。
他骑着马从侍卫营赶回,脸色铁青,一进门就压抑着怒气低吼:
“阿玛!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塔娜是得了先帝爷恩典的!”
马齐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你当我不晓得?”
“那您就让她去?”
傅良急得眼眶发红,“她那身子,选秀一天站下来,回来不得病上三个月!”
“大哥,”晞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清清淡淡的,“是我自己愿意去的。”
傅良猛地回头,看见妹妹单薄的身影,喉咙一哽:
“你愿意?你愿意什么?你那性子我还不知道?心里指不定怎么难过呢。”
被兄长一语道破,晞宁也不恼,只是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那也没法子。
皇上下了旨,总不能抗旨不遵。”
傅良哑口无言。
他在御前当差,比谁都清楚新帝说一不二的铁腕。
抗旨?
那是拿整个富察家去赌。
“我去找十三爷。”
傅良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转身就走,“总得打听清楚,皇上到底意欲何为。”
傅良前脚刚走,二哥傅广后脚就到了。
他没了往日的嬉笑,脸色沉重,一进门就拉着晞宁仔细端详,仿佛她下一秒就要碎了。
“塔娜,别怕。”
他低声说,“有二哥在。”
晞宁被他眼中的担忧暖了一下,轻声道:
“二哥,我又不是上战场。”
“那地方,”傅广顿了顿,斟酌着词句,“规矩大,人事杂,比战场更磨人。”
他话说得含蓄,但晞宁听懂了。
她没接话,心里却存着一丝侥幸。
说到底,只是去选秀,选不选得上还未可知。
以她这病弱之躯,怕是连留用的资格都没有,顶多当个摆设走个过场。
是夜,额娘钮祜禄氏来到了她的房里。
额娘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忧色,拉着她的手,眼眶便红了:
“塔娜,额娘去求你外祖母,让她给太后递个话。
太后与你外祖母有旧,或许能……”
“额娘。”
晞宁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打断,“万万不可。”
“可是——”
“皇上刚登基,正是立威之时。
咱们家若在此时去向太后求情,岂不是明摆着仗着先帝恩典,不把新帝放在眼里?”
晞宁的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
“到那时,就不只是一道选秀的旨意那么简单了。
怕是整个富察家,都要被记上一笔。”
钮祜禄氏怔住了,她没想到,女儿平日不言不语,竟将朝局看得比她还要透彻。
这份通透,是用那副病弱的身子和十几年的深居简出换来的啊。
“那你……不怕吗?”钮祜禄氏的声音带着哭腔。
晞宁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轻、却很坚定地说:
“怕。但怕没有用。”
她手中那颗乌木佛珠,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珠子在她掌心微微发热,像在无声地传递着什么力量。
“额娘放心,”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安安静静的笑,苍白而美丽,像一朵在黑夜里悄悄绽放的白梅,
“女儿,不会给富察家丢人的。”
钮祜禄氏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