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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玩界,谁不知道‘纵有家财万贯,不如汝瓷一片’的说法?
汝窑瓷器存世量极少,每一件都是天价。
哪怕这只是一个试烧阶段的半成品,只要沾上了‘汝窑’两个字,那价值也绝对是不可估量的。
宫枢政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死死地盯着桌上的小四方瓶。
满脑子都在疯狂地盘算着,该用什么借口,或者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把这个宝贝从王再的手里给骗过来。
一百块钱买的汝窑?这简直是古玩界百年难遇的惊天大漏啊!
然而,面对顾纪生给出的答案,王再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顾馆长,你这回虽然没差上十万八千里,但也足够五万四千里,不对。”
王再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平静却犹如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这东西,不仅不是汝窑,甚至连宋代的瓷器都不是。”
“什么?!”顾纪生闻言,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王兄,你看这底足的修胎手法,还有这典型的满釉支烧工艺,这明明就是宋代五大名窑最常用的特征!如果它不是宋代的,那难道是后人臆造的高仿品?可是这包浆……”
顾纪生陷入了极度的自我怀疑之中,如果这东西不是宋代的,那他刚才所建立的所有鉴定逻辑就全部崩塌了。
看着顾纪生那副震惊到有些失态的模样,王再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顾馆长,你不用怀疑自己的眼力,这绝对是真正的老货,如假包换。”
王再的目光深邃地看着那件青白色的小四方瓶,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千年前的烽火岁月。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顾纪生,抛出了一句流传千古的诗句。
“雨过天晴云过处,者般颜色作将来。”
王再的声音在安静的内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厚重感:“顾馆长,你想到了吗?”
顾纪生、陈师傅,乃至一旁幸灾乐祸的宫枢政和满脸好奇的卫潇月,都在这一刻愣住了。
这句诗,对于任何一个接触过古玩瓷器的人来说,都可谓是如雷贯耳。
它出自五代后周世宗柴荣,描述的是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被后世所有瓷器收藏家奉为神话的瓷器:柴窑!
顾纪生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死死地盯着王再,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到了,他怎么可能想不到!
但是,他不敢想,更不敢信!
“王……王兄……”
顾纪生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你的意思是……”
王再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手中的小四方瓶轻轻举起。
迎着灯光,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柴窑。”
轰!
这两个字,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小小的内室中轰然炸响!
宫枢政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他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卫潇月虽然不懂古玩,但从顾纪生和宫枢政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中,也隐约猜到,这两个字代表着何等惊世骇俗的分量。
“不!不可能!”
最先发出尖叫的,不是顾纪生,而是他身旁的陈师傅。
这位在文博行业工作了一辈子,见惯了奇珍异宝的老人,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指着王再手中的瓷瓶,连连摇头。
“这绝对不可能!柴窑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之中,千百年来,从未有过一件实物出土!”
“甚至有学者认为,柴窑根本就是后人杜撰出来的,根本就不存在!”
另一位跟在陈师傅身边的鉴定师傅也附和道:“是啊,王先生!这件瓷器的釉色和工艺,虽然奇特,但最多也只能算是汝窑的试烧品,或者某个不知名小窑口的精品,怎么可能是传说中的柴窑!”
他们的反应,代表了整个古玩界对柴窑的主流看法,一个遥不可及,甚至虚无缥缈的传说。
顾纪生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也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作为杜春雨的弟子,他接受的是最严谨、最科学的鉴定训练。
任何没有实物佐证的传说,都不能作为鉴定的依据。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他看着王再,语气无比郑重。
“王兄,柴窑之事,兹事体体大,你说它是柴窑,可有真凭实据?你必须拿出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证据来!”
面对三人的质疑,王再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证据?
他最大的证据,就是那双能看穿一切的邪眼。
但这,他自然是不能说的。
“证据,我自然是有的。”
王再淡淡一笑,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实不相瞒,我之所以能认出它,是因为家师早年曾有幸见过一件残器,并对我详细描述过柴窑的特征,今日一见,便立刻对上了号。”
这个借口无懈可击,既解释了他为何能认识柴窑,又抬高了自己那根本不存在的‘家师’的身份。
至于师父到底是谁,估计也没人真的想去深究。
即便深究,王再也有的是借口搪塞。
果然,听到王再这么说,顾纪生等人的神色都缓和了几分。
“古籍有载,柴窑有四大特征,谓之‘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
王再不给他们继续追问的机会,直接切入了正题。
他首先举起瓷瓶,对着头顶的灯光,缓缓转动。
“第一,青如天。”
王再的声音充满了引导性:“这釉色,并非一成不变的青白,随着光线角度的变化,它的青色与白色会产生极其微妙的交融与渐变。”
“时而青中带白,时而白里透青,这才是真正的‘雨过天晴云泼处’,是天空的颜色,是活的颜色。”
“而汝窑的天青,虽也纯粹,却终究少了几分灵动与变化。”
众人闻言,纷纷凑上前去,仔细地盯着那件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