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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过得很快，有了过年那天的教训，姜海林没敢再作妖了。
只是回家过夜的次数明显变少，但于芬都不说什么，其他人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日子看似平静地过了几天。
很快就到了初六这天，上午十点刚过，姜黎的手机就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出来吧，我现在在你们村口。”电话那头，周衍之的声音低沉平稳，像冬天里一杯温好的茶，“你下午就要去学校了，我刚好送你过去。”
高三学生都是初七开学，周衍之这时候过来，摆明了是专程来接她的。
姜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脸有些发烫，“好，你等我一下。”
挂掉电话，她对着那面巴掌大的镜子看了两眼，红色花棉袄，扎起的马尾，被冷风吹得有些泛红的脸颊。
她深吸一口气，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推门出去。
于芬正在院子里剁猪菜，姜黎走过去说，“妈，我朋友过来接我了，我先去学校报到。等二哥回来，你跟他说一声，我在一中等他。”
至于大哥的事，她暂时没提，让于芬以为姜锦州还在工作也好，免得又生枝节。
于芬放下手里的活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进屋拿了三百块钱出来，塞进姜黎手里：“黎黎，这些钱你拿着，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我也会让你二哥多关照你的。”
姜黎摇头想推回去，“妈，我不缺钱的。”
于芬却很坚持，直接把钱塞进她棉袄口袋里：“妈在家有钱用，你出门在外，别总给我省钱。”
“你们要真想报答我，就考上好大学，给妈争口气。”
姜黎眼眶有些发酸，低头应了一声：“妈，我会努力的。”
于芬点点头，眼眶也红了，转身去给她收拾东西。
姜黎站在院子里，看着于芬被生活压弯的背，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她想到了奶奶，那个总是佝偻着背、把所有温暖都留给她的老太太。
奶奶不善言语，却把最好的都给了她。
她没从父母那里得到过爱，却得到了奶奶全部的爱。
现在，她又有了亲妈、亲哥、亲弟弟。
她知足了。
……
姜黎拖着行李箱走出村口时，远远就看见了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最显眼的地方。
周衍之正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衬得整个人修长挺拔。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眼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他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怎么自己拎这么远？”
姜黎说，“又不重。”
他没接话，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解下自己的围巾，绕在了她脖子上。
动作很轻，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
围巾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厚实的羊绒裹上来，驱散了村口凛冽的风。
姜黎整个人愣了一瞬，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围巾的边缘。
“出门就穿这么点，不怕冻感冒？”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几分无奈。
她今天穿着一件红色花棉袄，是于芬过年给她做的。
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可被他这么一看，莫名有些不自在。
“我不冷。”她小声说，却没有把围巾还回去。
周衍之看着她这副嘴硬的样子，唇角微微弯了弯，没再说什么。
转身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又绕回来给她开了车门。
姜黎坐进去，发现车里暖烘烘的，座椅已经被调到了最舒服的角度。
中控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蛋糕盒子，粉色的丝带系着蝴蝶结。
周衍之发动车子，顺手把蛋糕递给她：“你喜欢吃的草莓蛋糕，路上刚买的，还新鲜。”
姜黎接过来，拆开丝带，打开盒盖，熟悉的奶油香混着草莓的清甜扑面而来。
她用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是京市那家店的味道。
她抬头看他：“你从京市带过来的？”
“嗯。”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姜黎咬着勺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从京市到安平县，坐了大半天的车，他开过来，起码也要好几个小时。
一大早出发，就为了给她带一个蛋糕。
她感激的看着周衍之，“谢谢。”
周衍之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车里的暖风又调高了一档。
车子平稳地驶出七星村，窗外的田野和山丘一点点往后退。
姜黎低头一口一口吃着蛋糕，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暖风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周衍之忽然开口，“你亲父母对你怎么样？”
姜黎吃蛋糕的动作顿了顿。
她想起姜海林的贪得无厌，想起刘娇娇的嚣张跋扈，想起那扇被踹倒的门和姜锦程额头上的血。
但她也想起于芬在村口等她回家的身影，想起姜锦程举着彩笔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
想起年夜饭上大哥把那碗鸡汤换给她的动作。
“他们对我挺好的。”她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妈很好。”
周衍之听出了她话里的省略，但没有追问。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车速放得更稳了一些。
等她想说的时候，他会听。
车子驶过一段颠簸的土路，周衍之单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又大一岁了。”
姜黎接过来，手里一沉，差点没拿稳。
这厚度……她有些惊讶地看他：“你包了多少？”
“你猜。”
“两千？”
“再猜。”
“五千？”
他忽然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小看我？”
姜黎被他这一眼看得心跳又漏了半拍，低头拆开红包，厚厚一沓崭新的百元钞票。
最上面一张的编号尾数是“10001”。
一万零一。
她攥着红包的手微微收紧，“你钱多烧得慌啊？”
千禧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几百块，这一万零一的红包，够寻常人家用好久了。
周衍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车稳稳停在路边，侧过身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