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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声凄厉的咆哮穿透了厚重的隔音玻璃,震得探视室的桌面都在嗡嗡作响。顾延臣,这位昔日发型一丝不苟丶哪怕进局子都要保持霸总风度的男人,此刻正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双手死死抓着电话听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惨白。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眼角甚至都要裂开了。
「她爱我!她只爱我一个人!我们在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里发过誓的!她为了救我甚至敢去劫狱,这种女人怎麽可能背叛我?!」
顾延臣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信念崩塌后的绝望。
「二十八天!我进来才二十八天啊!她怎麽可能怀孕两周?是谁?到底是哪个混蛋趁虚而入?我要杀了他!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站在一旁的两个狱警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其中一个走上前,用警棍敲了敲椅背,语气不耐烦地警告道:「0721,控制情绪!这里是看守所,不是你演苦情戏的片场。再咆哮公堂,今天的放风取消。」
「放风?我还有什麽心情放风?」
顾延臣颓然地松开手,整个人顺着椅子滑落,像是一摊失去了骨架的烂泥。他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从指缝里传出压抑的呜咽声:「我的心已经死了……外面的世界……太绿了……」
与此同时,市公安局监管医院。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那股特有的丶令人压抑的沉闷感。
陆京宴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手里拿着那份刚刚出炉的B超报告单,神色冷峻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镜片后的眸子快速扫视着上面的数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孕囊大小符合两周妊娠特徵。
这不仅仅是一个豪门八卦,更是一个严峻的法律程序问题。根据《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怀孕的妇女不适用羁押性强制措施,这意味着,如果沈幼楚真的怀孕了,无论她犯了多大的事,警方都必须给她办理取保候审。
这对于一个刚刚劫狱的重犯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陆队,查清楚了。」
苏晓晓抱着平板电脑快步走来,小脸上写满了纠结和不可思议,「我调取了看守所过去一个月所有的监控录像,360度无死角,24小时不间断。沈幼楚住的是单人监室,除了女管教送饭和例行检查,没有任何男性接触过她。」
「我也核查了所有男性狱警和工作人员的排班表与行动轨迹。」
苏晓晓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陆队,真的没有嫌疑人。除非……除非这孩子是空气里蹦出来的,或者是她自己分裂出来的。」
陆京宴合上报告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有男性接触?
他的脑海中,「犯罪雷达」正在低功率运转,扫描着整个监管区域。系统界面乾净得像张白纸,没有任何代表警队内部腐败的红色警报。这说明,这确实不是一起警务人员违纪案件。
「空气受孕?她以为她是圣母玛利亚?」
陆京宴推了推眼镜,将报告单递给苏晓晓,「走,进去会会这位『医学奇迹』。」
病房内。
沈幼楚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她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脸上却并没有作为一个囚犯的恐惧,反而洋溢着一种诡异的丶近乎狂热的母性光辉。
「沈幼楚。」
陆京宴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在她床边坐下,没有丝毫的寒暄和铺垫,「医学报告出来了,确认怀孕两周。现在,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孩子的父亲是谁?」
沈幼楚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她转过头,那双总是含着泪水的大眼睛此刻却异常明亮,像是燃烧着两团火。她咬着嘴唇,倔强地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
「不能说?」
陆京宴身子前倾,那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病床,「沈小姐,你可能没搞清楚状况。你现在是劫狱重犯,这个孩子的父亲,就是你案件的重要关联人。如果他是协助你怀孕的外部人员,那他可能涉嫌违规探视甚至更严重的罪行。」
「不是的!他没有罪!」
沈幼楚激动地喊了起来,声音尖锐,「这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这是上天的恩赐!是……是奇迹!」
「奇迹?」
陆京宴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他指了指门外,「你知道顾延臣现在是什麽状态吗?他正在重刑犯监区里怀疑人生,觉得自己头顶的草原能跑马了。你所谓的奇迹,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羞辱。」
「延臣……他会理解的。」
沈幼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被那种狂热所取代,「只要孩子生下来,他看到孩子的那一刻,他就会明白的!这是我们爱情的结晶,是上天被我们的真情感动了!」
「疯子。」
陆京宴在心里给这个女人下了定义。
跟一个恋爱脑晚期且伴有妄想症的人讲逻辑,纯属浪费时间。既然问不出来,那就只能自己找答案了。
他站起身,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床头柜上那个被沈幼楚死死护着的随身物品袋。那是她入院时,护士从她贴身衣物里搜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入库登记。
「既然是上天的恩赐,那你这麽紧张这个袋子干什麽?」
陆京宴长臂一伸,动作快如闪电,直接在沈幼楚反应过来之前,将那个透明的证物袋拿到了手里。
「还给我!那是我的护身符!」
沈幼楚发出一声尖叫,不顾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疯了一样扑过来要抢。
苏晓晓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老实点!别乱动!」
陆京宴无视了沈幼楚的哭喊,戴上白手套,打开了袋子。
里面除了一些零碎的杂物,最显眼的,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瓷瓶。
这瓶子造型古朴,或者说……土得掉渣。瓶身上画着一些红色的丶扭曲的符咒,看着不像是正经道家的云纹,倒像是恐怖片里用来封印厉鬼的鬼画符。
陆京宴将瓶子举到眼前,眯起眼睛,辨认着瓶底那一行小得几乎看不清的篆体字。
那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透着一股浓浓的江湖骗子气息:
送子观音神药。
「神药?」
陆京宴晃了晃瓶子,里面传出几声沉闷的撞击声。他拔开瓶塞,一股怪异的味道瞬间飘了出来。那不是中药的清香,而是一种混合了劣质香精丶烧焦的塑料以及某种不知名激素的刺鼻气味。
他倒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放在掌心搓了搓。
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丶油腻,甚至还掉渣。
「这就是你的『天意』?」
陆京宴看着掌心里那颗所谓的「神药」,又看了看床上脸色惨白丶眼神闪躲的沈幼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嘲讽。
「沈小姐,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吃几颗这种三无产品,就能感应天地,无性繁殖吧?」
「还是说,有人告诉你,吃了这个,就能怀上『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