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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白炽灯打在不锈钢审讯椅上。
灯罩周围围着两只乱飞的飞虫。翅膀震动,发出细碎的嗡嗡声。
金哥手脚被冰冷的铁环死死扣着。手腕上勒出了一圈深深的红印子。
他那件黑衬衫领口敞开,胸毛上还沾着地下室的砖灰。脚背上被盾牌残骸烫出来的水泡已经破了,往外渗着黄水。
但他没叫唤。
反而把后背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不耐烦地抖着,连带着手铐铁链撞得哗啦直响。
「渴了。给爷来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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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着单向玻璃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黏糊糊的液体顺着玻璃往下流。
铁门推开。
陆京宴走进来。手里拿着个黑色的战术平板。
赵铁柱跟在后头。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走路带风。
「要烟没有。喝水自己凑合。」赵铁柱把茶缸往铁桌上重重一磕,水花溅出来洒在桌面上。
金哥没理赵铁柱。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陆京宴。视线在陆京宴那身没有装备的战术背心上绕了两圈,带着点毫不掩饰的挑衅。
道上早就传开了。
这位活阎王褪了那层神仙皮,现在就是个挨枪子也会流血的凡人。没了搜魂读心的本事,凭什么撬开他金哥的嘴?
「陆长官。该说的我在车上都说了。」
金哥咧开嘴,露出那颗镶金的门牙。「我是个收破烂的。那盾牌是路边捡来的。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他耸了耸肩膀。铁链又响了一声。
「你们警方办案讲证据。没证据,二十四小时就得放人。对吧?」
陆京宴拉开椅子坐下。
大长腿曲在桌子底下。他把平板搁在桌面上,食指划开屏幕。
「姓名。」他没接茬,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读说明书。
「王大富。」金哥吊儿郎当地仰起下巴。
陆京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是个硬币大小的银色金属贴片,正中间闪着一点微弱的红光。
他站起身。
绕过桌子,走到审讯椅前。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步子不快不慢。
「你干什么?条子打人啦!」金哥嚷嚷起来,身子拼命往后缩。
陆京宴没说话。手腕往前一送。
「啪。」
那块冰凉的金属贴片,直接拍在金哥出汗的脑门上。像块狗皮膏药似的,死死吸附住皮肤。
「微型脑波测谎仪。」
陆京宴退回桌前坐下。「天网系统降维衍生品。直接读取大脑皮层海马体的电信号波动。」
他点开平板上的软体。
一条绿色的折线在屏幕上平稳地往前推。
「我问。你答。」
陆京宴抬起眼皮,黑色的眸子盯着对方。
「你们今晚的大宗交易,接头人在哪?」
金哥愣了半秒。
这算什么?测谎仪?那都是吓唬外行的玩具。他可是受过抗审讯训练的,只要憋住气,心跳不乱,这破玩意儿就是个摆设。
「我丶不丶知丶道。」
他一字一顿地往外蹦。甚至还挑衅地扬了下眉毛。
话音刚落。
平板屏幕上的绿色折线,猛地往上窜成一个陡峭的红峰。
「滴——」
刺耳的提示音响起。
贴在金哥脑门上的金属片,瞬间释放出一股三毫安的微电流。
这电流不致命,但直接穿透颅骨,精准地扎进痛觉神经。
「啊!」
金哥像触了电的蛤蟆,整个身子猛地往上一挺。
椅子被他带得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双手死死扣住铁扶手,指甲因为用力刮出了几道白印。冷汗「唰」的一下从毛孔里炸了出来。
就那一秒的刺痛。像是有根烧红的钢针在脑浆里搅和。
赵铁柱在旁边抱着胳膊乐了。
「嘿,这酸爽。咋样金哥?这破烂玩意儿还凑合吧?」
金哥喘着粗气。
胸腔剧烈起伏。他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尝到了一丝铁锈味,是不小心咬破了舌头。
「你特么……刑讯逼供……」他大着舌头,眼眶里憋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陆京宴没看他。
视线依然落在平板的数据线上。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下。
「这是合规的神经刺激辅助问询设备。电流强度在国际医学安全标准范围内。」
他语气刻板,像个没有感情的读卡器。
「第二次提问。货在什么地方?」
金哥喘着气。
脑门上那个红灯像催命的倒计时。他知道不能硬扛了,得编个半真半假的谎。
「在丶在南城旧货市场……三号仓库!」
他死死盯着陆京宴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连呼吸都控制得小心翼翼。
「滴——」
红峰再次飙升。比上次更高。
微电流翻倍。
「呃啊啊啊!」
金哥的脖子猛地向后仰。
颈部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来,像几条扭曲的青色蚯蚓。
他的双腿在半空中胡乱踢腾。皮鞋踹在审讯桌的铁腿上,发出「哐哐」的闷响。
这回疼得他连视线都模糊了。白炽灯的光圈在眼前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昨晚喝的劣质酒精混着胃酸,直往嗓子眼涌。
「我没撒谎!真在南城!」他歇斯底里地吼,嗓子劈了音。
陆京宴拿过那个搪瓷茶缸,喝了口水。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放下茶缸。
「南城旧货市场三天前就拆迁停电了。」
他戳破这个劣质的谎言。「这种需要恒温保存的外星零件,停电三小时就会报废。」
陆京宴修长的手指搭在平板边缘。
「你的海马体电信号活跃度超出了正常值的百分之四百。人在编造假逻辑时,大脑需要消耗更多氧气。」
他平视着那张汗如雨下的扭曲脸庞。
「这台仪器不测心跳,不测血压。它只看你的脑电波本能反应。」
陆京宴的声音很冷。「在绝对的物理数据面前,众生平等。你的伪装没有任何意义。」
金哥的防线开始出现裂缝。
他看着眼前这个连情绪波动都没有的男人,心里那股侥幸的火苗被浇得透心凉。
这家伙不是失去了超能力吗?
为什么这种看透一切的压迫感,比传闻中还要让人窒息?
「第三次提问。」
陆京宴的手指悬在平板的红色按钮上。
「如果不说实话。下一次的电流,会自动叠加到医学安全极限的九点九毫安。」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金哥的痛觉神经上。
「你会体验到牙髓神经被活生生拔出来的痛感。我最后问一遍。」
「今晚的这批大货。到底在哪交接?」
金哥浑身打了个冷战。
衣服已经湿透了。汗水顺着脸颊滑进下巴,滴在黑衬衫上,洇出一片深色水渍。
他看着陆京宴悬在半空的手指。
脑子里闪过刚才那种钻心剜骨的刺痛,头皮一阵发麻。
他不敢赌了。真不敢赌了。
这男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要了人的半条命。
「别按!别按!」
金哥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大张着嘴,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流了下来。糊在嘴唇上,狼狈到了极点。手铐把手腕磨破了皮,渗着血丝,他也顾不上疼了。
小头目疼得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扯着嗓子嚎叫:「我说!今晚有一批高危的反重力引擎要转移!地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