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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谁借谁的刀
张逸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玄关的小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映在鞋柜上，暖融融的。
他弯腰换鞋，刚把一只脚从鞋里抽出来，客厅的灯突然亮了。
李秀芝坐在沙发上，披着一件旧外套，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红的，显然是一直没睡，在这儿等着。
“妈，您怎么还没睡？”张逸直起身，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李秀芝没有回答，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的脸。
张逸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副尊容，瞒不过母亲。
左眼青紫一片，肿得只剩一条缝；右眼角裂了个口子，血痂还没掉；嘴角破了一块，下唇肿得像根香肠。整张脸青一块紫一块，活像被人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你这是咋了？”李秀芝的声音有些发抖，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张逸面前，抬手想去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怕碰疼他。
“谁打的？是不是那个方家少爷？还是那个姓田的养子？”
张逸咧嘴笑了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但还是强装轻松地摆了摆手：“妈，别担心，我去练拳练的，正常操作。”
“练拳？”李秀芝一脸不信，“练拳能练成这样？你当妈没看过武打片？电视上那些人练拳，也没见打成这样的！”
“电视上演的那都是花架子，真练拳就是这样。”张逸蹲下身换鞋，故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轻松一些，“妈，您放心，我师父有药，泡一泡就好了，不碍事的。”
李秀芝站在那里，看着儿子蹲在地上换鞋的背影，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她不是傻子。
儿子这几天早出晚归，脸上的伤一天比一天多，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是没问。
今天实在忍不住了。
“真不是仇家打的？”李秀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试探。
她虽然整天在家带孙子，但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苏小燕那天来家里说的那些话，她记得清清楚楚——沈清禾的未婚夫是副市长的儿子，张逸得罪了方家，会家破人亡。
这两天她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害怕。
如果儿子脸上的伤真是方家找人打的，那她这个当妈的，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妈，现在是法治社会，谁敢这么打人？”张逸换好鞋，直起身，看着母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
他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
“你练个拳，为什么非要打成这样？”李秀芝说着，又要上前检查他的伤势。
张逸赶紧往后退了一步，笑着拦住了她：“妈，真没事。这是我师父的徒弟打的，人家手上是有分寸的，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
“你跟你师父的徒弟闹别扭了？”李秀芝一脸狐疑。
“不是闹别扭，是师父让打的。”张逸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妈，师父是为了训练我，让我学会躲、学会扛。总之，都是皮外伤，师父给了药水，一会儿泡一泡就没事了。”
李秀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张逸抢先一步。
“对了妈，今天见着我女朋友了吧？人怎么样？”
说这话的时候，张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但眼里还是忍不住带出了几分得意。
说真的，能处上沈清禾这样的女朋友，他心里还是挺自豪的。
虽然一开始只是挡箭牌，但这两天相处下来，他能感觉到，沈清禾对他的态度，已经跟第一天不一样了。
至少，她愿意跟他一起做事，愿意手把手教他打球，愿意为了他得罪方家。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挡箭牌”的待遇了。
李秀芝愣了一下，脸上的愁容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
“姑娘长得确实不错。”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妈活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见过谁家的姑娘这么好看。人看上去也善良，说话温温柔柔的，对涛涛也好，带他去吃包子，喂他喝粥，一点都不嫌弃。”
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真成了之后，会不会一直对涛涛好。”
“妈，人的善良是骨子里的东西，永远不会变。”张逸的语气认真起来，“您放心，清禾待小涛，一定比他亲妈强。”
“可是——”李秀芝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我听苏小燕说，沈姑娘家里是做大买卖的，家里也有当大官的。”
提到家庭背景，李秀芝的语气就更不自信了。
她一个农村妇女，没什么文化，儿子虽然现在当了什么大管家，年薪一个亿，但在她心里，那些大户人家，终究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妈，您就说喜欢不喜欢清禾吧。”张逸没有正面回答母亲的问题，而是笑着反问了一句。
他现在没法跟母亲讲那些大道理。
什么田老把遗产都交给他了，什么他跟沈清禾已经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了，什么方家也不敢把他怎么样——这些话说出来，母亲不但听不懂，反而会更担心。
“喜欢，妈是打心眼里喜欢。”李秀芝的声音很轻，但很真，“可就是不知道人家能不能真的看上咱。”
“我争取把她娶到家里。”张逸这话说得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这是给母亲打气，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第一天认识沈清禾的时候，他确实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一个送外卖的离婚男人，带着一个三岁的儿子，凭什么娶沈家的大小姐？
但这几天，他的想法变了。
不是因为他膨胀了，而是因为他发现，沈清禾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那种眼神里，有信任，有依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只要她能对涛涛好，对你好，妈也愿意。”李秀芝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妈，既然您喜欢清禾，那就千万不要听苏小燕那个女人忽悠。”张逸抓住母亲的手，语气郑重起来，“无论她说什么，您千万都不要信。她来找您，就是想让您劝我跟她复婚。但您想想，一个连自己亲儿子都不要的女人，她能真心对谁好？”
李秀芝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好了，快去睡吧，我要泡澡了。”张逸松开母亲的手，朝卫生间走去。
李秀芝站在客厅里，看着儿子一瘸一拐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转身回到卧室，小涛还在床上睡得正香，小脸粉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李秀芝坐在床边，看着孙子那张无忧无虑的小脸，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造孽啊。”她低声说了一句，伸手给小涛掖了掖被角。
——
张逸在卫生间里，把龙叔给的药水倒进浴缸，热水一冲，整间浴室都弥漫着一股清凉的草药味。
他脱了衣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脸——左眼青紫一片，右眼角那道口子已经结了血痂，嘴角肿得老高。
“牛兵这小子，下手真狠。”他嘟囔了一句，抬腿迈进浴缸。
热水一激，药力渗入毛孔，浑身的酸胀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像潮水一样退下去。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疼痛，在药水的浸泡下，渐渐变成了一种温热的舒适感。
张逸靠在浴缸里，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的训练。
牛兵的拳路、自己的躲闪、站桩时双腿的颤抖、龙叔站在场边面无表情的脸……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张逸被小涛的叫声吵醒。
“爸爸——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张逸睁开眼，小涛正趴在他床边，两只小手扒着床沿，下巴搁在手背上，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
“几点了？”张逸坐起来，伸手揉了揉脸。
不疼了。
他愣了一下，赶紧下床，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看——
脸上的淤青消了大半，左眼只剩一圈浅浅的青痕，右眼角那道口子已经结了薄薄的痂，嘴角的肿也消了，只是还有一点点发红。
“龙叔这药，真是神了。”张逸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啧啧称奇。
他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走出卧室。
李秀芝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粥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勾得张逸肚子咕咕叫。
“妈，我来吧。”张逸走进厨房，从母亲手里接过锅铲。
“你脸上——”李秀芝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
“我说了没事吧。”张逸咧嘴笑了笑，“师父的药可灵了。”
李秀芝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给小涛穿衣服。
吃过早饭，八点整，张逸的迈巴赫停在沁澜别苑门口。
沈清禾已经等在那里了，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没有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第一件事就是侧头看张逸的脸。
沈清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实在不行，就不练了吧？”
“你现在是田爷爷的大管家，管好归心园、管好集团的事就行了。能不能打，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张逸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就算苦练十年，他也未必是方行健的对手。
她甚至向张逸透露了一个明确的信息——就算他不会武功，自己照样可以嫁给他！
可张逸不这么想。
自从知道了武道的事情之后，他越发坚定了练武的决心。
就算是有龙叔这样的高手保护自己，那也比不上自己在武界有一席之地。
任何时代，人的集合，都是一个金字塔。
只有站在更高处，欺压你的人才会越少。
不然，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不拿你当人。
“我觉得这苦我能吃下来。”张逸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况且，龙叔说了，我这体质特殊，说不定练着练着就开窍了。”
沈清禾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车子拐上主干道，朝田禾集团总部驶去。
沉默了一会儿，沈清禾忽然开口：“你确定田浩宇说的就是实话？”
“是不是实话，一查便知。”张逸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既然这么好查，田浩宇为什么自己不查？”沈清禾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他这不是想借你这把刀来收拾田家人吗？”
“不，恰恰相反，我要借田浩宇这把刀，收拾一下田家人！”
张逸嘴角翘起，满脸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