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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铁石心肠
三天后，苏小燕和苏晓东的批捕令下来了。
云江市警局正式以“绑架罪”对姐弟二人立案侦查，张逸作为受害人监护人，提交了小涛的伤情鉴定报告和那段被踢打的视频，证据链完整，检察院批捕得很快。
消息传来的时候，张逸正在翠屏山后院练功。
龙叔没有让他停，只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继续。”
张逸便继续站桩。
双腿微曲，胯部下沉，脊柱竖直，头顶像有根线提着。
那个消息在心里翻涌了一会儿，又被慢慢压了下去。
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里，沉到底了，就不动了。
他不会为一个绑架自己儿子的罪犯心软。
哪怕那个人是小涛的亲妈。
沈清禾是下午来翠屏山的。
她推开后院的月洞门时，张逸刚结束第三组站桩，浑身汗透，正坐在石凳上喝水。
沈清禾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批捕令下来了，听说了吧？”
张逸点头。
“苏小燕的父母又去找我爸妈了，”沈清禾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哭着求他们劝你写谅解书。说小燕是一时糊涂，是受人指使。”
张逸没有说话，把水杯放下，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峦。
“张逸，”沈清禾转过头看他，“我不是替她求情，但有一件事我一直在想……”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小涛以后会长大，他会知道自己的妈妈被判刑了。如果他问起来，他会不会怪你？”
张逸沉默了。
沈清禾的担心，他不是没有想过。
一个三岁的孩子，现在什么都不懂，等他长到十几岁，有了自己的判断力，如果知道是父亲亲手把母亲送进监狱的，他会怎么想？
“清禾，”张逸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我考虑过你说的这个问题。所以我才更不能放过她。”
沈清禾看着他。
张逸站起来，走到训练场中央，背对着她。
“苏小燕绑架自己的儿子，不是为了救他，不是为了保护他，是为了钱。她亲眼看着苏晓东踢一个三岁的孩子，不但没有阻止，还默许了。这样的人，配当母亲吗？”
沈清禾没有说话。
“至于小涛，”张逸转过身，看着她，“等他长大了，我会告诉他真相。我会让他知道，他妈妈做了什么事，为什么坐牢。我不会添油加醋，也不会替他妈妈遮掩。”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不是为了惩罚苏小燕，我是为了让小涛记住，他的母亲曾经为了钱，把他交给了别人。这样他将来长大了，才不会被所谓的亲情绑架。”
沈清禾愣在那里。
她没想到张逸会想得这么深。
她以为他只是愤怒，只是恨。
但她现在才明白，张逸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不是情绪化的。
他是在为小涛的未来铺路。
“还有一点，”张逸重新坐下来，端起水杯，“苏小燕说她是受人指使的。方行健指使了她，王强指使了苏晓东，但她手里没有任何证据。没有录音，没有聊天记录，没有转账凭证，全凭一张嘴。”
他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她那么相信别人，连个后手都没留。现在出了事，她拿不出任何证据来指认指使她的人，那她自己就要承担这个后果。她有了一时的贪念，却没有保留证据的脑子，活该受这个惩罚。”
沈清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她说，“我差点也被她带偏了。”
“你不是带偏，”张逸看着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你是在替小涛想。我知道。”
沈清禾的眼眶有些发热，别过脸去，假装看远处。
下午的阳光从槐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洒了一地碎金。
小涛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支蜡笔，在一张白纸上涂涂抹抹。
李秀芝坐在旁边择菜，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奶奶，”小涛忽然抬起头，举着那张画，“你看！”
李秀芝凑过去，看到纸上画了三个人——一个大的，一个中的，一个小小的。
跟上次在向阳家苑画的那张差不多，但这一次，那个中等的画得格外仔细，头发长长的，嘴角是弯弯的，像是在笑。
“这是谁？”李秀芝指着那个中等的人。
“清禾阿姨！”小涛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清禾阿姨上次说，下次来给我带巧克力！”
李秀芝看着孙子那张无忧无虑的小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想起上周苏小燕牵着小涛走的时候，小涛回头看她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曾经也装满了期待和信任。
可现在呢？
小涛画里的人，不再是妈妈了。
李秀芝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择菜。
小涛又低下头，继续画画。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蜡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德林商务的周总打来电话时，张逸正在驱车去云景山别墅的路上。
他把车停在路边，接起电话。
“张总，梁倩倩那起车祸，我们查到了关键线索。”
张逸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说。”
“肇事车辆是一辆黑色大众帕萨特，根据我们走访目击者获得的线索，事发当夜，那辆车在距离事发地点约两公里的地方被遗弃。我们查到了车辆的来源——是一辆套牌车。原车在省城，车牌号也是一辆省城牌照。”
“套牌车？”
“对。我们顺藤摸瓜，查到这辆套牌车曾出现在省城一家公司的名下。那家公司我们顺藤摸瓜查了一下注册信息——法人代表是姜志远。”
姜志远。
方行健母亲姜婉清的那个堂弟。
张逸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确定？”
“确定。”周总的声音很笃定，“那辆车在案发前一周从省城开到了云江，案发后当晚就被遗弃。虽然经过了处理，但我们还是提取到了车内的生物样本，正在和梁倩倩的亲属比对。如果比对成功，就可以确认那辆车就是肇事车辆。”
“费用呢？”
“比预期的要高一些。跨省调查，需要协调省城那边的资源，还要打通一些关系……”
“多少？”
“再加二十万，总费用预计七十万左右。”
“我给你转。”张逸毫不犹豫，“周总，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铁证。不管花多少钱，这件事必须查到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张总，您不问问我这钱花在哪了？”周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一般人查到这里，至少会犹豫一下。”
“我相信你的判断。”张逸的语气很平静，“你是专业的，我是外行。你说要查，那就一定有必要查。我给你钱，你给我结果，就这么简单。”
周总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有进展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挂了电话，张逸靠在座椅上，盯着挡风玻璃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梁倩倩。
这个名字，他从沈清禾那里听过一次。
那天晚上，方行健搂着一个女孩压马路，那女孩被车撞飞，方行健落荒而逃。
那女孩，就是梁倩倩。
如果那辆车真的跟姜志远有关，如果姜志远是受人指使的——
那指使他的那个人，会是谁？
方行健？
但方行健为什么要害梁倩倩？
他们不是一起压马路的情侣吗？
张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逻辑上说不通。
方行健没有理由杀一个跟自己压马路的女孩。除非——他们之间有什么外人不知道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足以让方行健下杀手。
张逸没有继续往下想，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迈巴赫重新汇入车流，朝云景山方向驶去。
他需要时间，需要证据，需要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自己露出马脚。
他会等。
但他等的时候，会把所有的网都撒出去。
一道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