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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害怕没用
张逸在卧室里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酒会上的画面——方行健揪着他衣领时那张扭曲的脸，沈清禾站在他面前挡下对方时笔直的脊背，还有牧清风那副想当和事佬又没当成时僵在嘴角的笑容。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最终放弃了入睡的念头，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客厅里只亮着那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裹着沙发上的沈清禾，她蜷在薄毯里，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熟了。
张逸放轻脚步，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椅边坐下，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月光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露在薄毯外面的手指上，泛着淡淡的银白色。
她的睫毛很长，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
张逸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自己偷了什么天大的宝贝，又怕一出声宝贝就会碎掉。
“怎么不睡？”
沈清禾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
她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困倦，反而清亮得像一汪被月光洗过的泉水。
“你装睡？”张逸被抓了个现行，老脸一红。
“本来睡着了，”沈清禾撑着胳膊坐起来，薄毯从肩头滑落，露出她身上那件睡觉前换的宽松T恤，“但总觉得有人在看我，就醒了。”
张逸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清禾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你该不会是看了我好久吧？”
“……没有。我就在这儿坐了一会儿。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在想事情。”
沈清禾也不拆穿他，把薄毯拢了拢，往沙发里缩了缩，给他腾出半个人的位置。“过来坐。”
张逸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跟她之间隔了不到一只手掌的距离。
沙发不大，两人都坐上来之后，彼此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清晰得像是在皮肤上写字。
“张逸，你跟方行健是不是必有一战？”
张逸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脸，看向沈清禾，说道：“为了我儿子，也是为了你。”
“清禾，”他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跟方行健撕破脸了，你会站哪边？”
沈清禾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闪烁，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的坦然。
“我站你这边。”
张逸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为什么？”
“傻瓜，我是你妻子，我还有得选择吗？”沈清禾轻嗔着白了张逸一眼。
张逸得意地笑了。
不管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有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站在自己这边，他还有什么奢求？
沈清禾打了个哈欠，裹紧薄毯，重新缩进沙发里。“你不去睡，至少让我睡一下。明天还要去见我爸呢。”
“去见沈叔？什么事？”
“我得把今晚的事跟他讲清楚。”沈清禾闭上眼睛，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方行健的事，方家的事，还有梁倩倩的事……爸妈应该知道真相了。”
张逸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直到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他没有回卧室。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的空旷处，脱了拖鞋，赤脚站在地板上。双腿微曲，胯部下沉，脊柱竖直，双手环抱如抱球——站桩。
一站就是两个小时。
站桩结束后，他盘腿坐在地板上，闭上眼，开始运行小周天。
气感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椎上行，过百会，下印堂，经膻中，归丹田。
一圈，两圈，三圈……
这段时间练下来，他明显感觉到体内的气感越来越凝实，像一根被反复锻打的铁条，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硬、变韧。
龙叔说，这是“筑基”的关键阶段，气感越凝实，后续的功夫就越扎实。
他不知道现在接下方行健一拳会是什么情况。
但至少，他不会再像第一次那样被一拳打飞五米远。
运行完大小周天，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墙上挂钟——凌晨四点半。
沈清禾还在睡。
他也在躺在沙发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吃过早饭，两人换好衣服，出了门。
迈巴赫停在沁澜别苑门口，沈清禾下了车，张逸也跟着下了车，两人并肩走进小区。
电梯上行，门打开，沈清禾用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沈中原正坐在沙发上翻报纸，看到女儿回来，目光从报纸上方抬起来，落在她身后那个年轻人身上，眼神里没有意外，也没有欢迎，只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张逸来了。”他的声音很平淡。
“爸，妈呢？”
“楼上。”
“叫她下来吧。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张逸站在玄关处，没有急着往里走。
他能感觉到沈中原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像在打量一件刚到手的货物，又像是在判断什么。
沈清禾已经换好了拖鞋，走到客厅中央，转过身来看着他：“进来啊。”
张逸这才换了鞋，走进去，在沈中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沈中原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靠在沙发上，看着两人。“说吧，什么事。”
沈清禾在张逸旁边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把昨晚酒会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从方行健主动挑衅，到她当众说出那晚车祸的真相，再到方行健摔门而走——每一件事都说得很清楚，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
沈中原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沈清禾看着父亲的眼睛，“我亲眼看到的。他搂着一个女孩压马路，那女孩被车撞飞，他转身跑了。”
沈中原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当初拒绝他，不完全是任性。”
“不是。”
沈中原看着女儿，又看了看张逸，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像是在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方行健那小子，”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确定他那次没有回去救人？”
“爸，”沈清禾看着他，“如果后来真的报警了，我也就不用站出来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中原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张逸脸上，沉默了几秒。“你打算怎么办？”
张逸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大，但很稳：“沈叔，方行健如果只是针对我，我不怕。我怕的是他把火引到清禾身上。所以我希望，您和阿姨能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也能保护好清禾。”
沈中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说完这句话，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那份被他放下的报纸，翻了一页，像是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张逸注意到，他翻报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快到几乎看不清。
但张逸看清了。
那不是一个“知道了”的表情，那是一个“我会去查”的表情。
从沈家出来，两人站在电梯里，都没有说话。
走到车前的时候，沈清禾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张逸。”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方行健真的被查出来了，姜婉清也被牵扯进来了，那方家会怎么对付你？”
张逸站在车旁，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想过。”
“那你怕吗？”
“怕。”张逸诚实地点了点头，“但是害怕，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沈清禾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走吧，去找周总。”
张逸绕到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迈巴赫驶出沁澜别苑，汇入车流，朝德林商务的方向开去。
张逸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次车祸，姜婉清一定有着密切的关系！
他甚至已经初步判断，制造这起车祸，她就是为了将梁倩倩这个女孩，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