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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路舟手伸进被窝的时候，沈一还没完全醒。
她眯着眼睛钻出被窝，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几点了……”
话音刚落，她猛地弹起来，动作快得被子都滑到腰上，左右看了两圈，眼珠子转得飞快，脖子梗着。
“你爸呢？”
这是在别人家了！
她居然睡得跟死猪一样！
第一次来人家家里，睡到日上三竿。
完了！
“去厂里了。”路舟低头，嘴唇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拇指把她额头上一小撮翘起来的碎发往旁边拨了拨，“今天发年终，他得盯着。”
“哦。”
沈一的肩膀松了下去，又钻进被子里。
路舟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头冷，今天别出门了。”
她露出两只眼睛，声音闷闷的：“出门干嘛，外头连个奶茶店都没有。”
路舟掀开被子一角，把她从暖烘烘的窝里捞出来。
她身上穿着他的旧T恤，领口大得滑到肩膀，整个人被暖气烘得软乎乎的，不想动。
他贴着她额头亲了下，才说：“别赖了，晚上有事。”
沈一后背一紧。
社畜的本能，让她的脑子自动弹出一串警报。
不会要临时改方案吧？
“什么事。”
“聚餐。大伯三叔他们都来，说想看看你。”
路舟说这话的语气，跟说晚饭吃韭菜鸡蛋饺子差不多。
沈一定在那儿，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大的张开又合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抬起头看他，声音都变调了：“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好歹还能提前做点心理建设。
见客户最多丢个单，这阵仗可是关系到他全家怎么看她。
大伯三叔，不就是昨天机场那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吗？
还有多少人？
七大姑八大姨往桌上一坐，看人的眼神跟过秤似的。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年会时被老郭拉上去敬酒的画面，只不过这次她不是项目经理，她是被当成路家未来儿媳妇来掂量的。
“早说你不得从昨晚哆嗦到现在。”路舟捏了捏她的脸。
“没事。”他拇指在她嘴唇上轻轻按了一下，“吃顿饭而已。问什么答什么。答不上就看我，我替你兜着。”
沈一心里的弦“啪”地绷直了。
她一个普通打工人，应付办公室那点事已经够吃力了，这种局简直是地狱模式。
算了。
先不想了。
她从床上跳下来，蹬蹬蹬跑到窗边，踮起脚尖扒住窗沿往外看。
窗外白得晃眼。
屋顶、车顶、路边光秃秃的梧桐枝丫全盖了厚厚一层白，连楼下早点摊的塑料棚都顶了一脑袋雪。
老板正拿铁锹铲门口的雪，铲得呲啦呲啦响。
有个小孩穿得鼓鼓囊囊的从楼道里冲出来，一头扎进雪堆里，被追上来的老人拎着领子拽起来。
屁股上挨了一掌，还在咧嘴笑。
“雪好大。”她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糊了一小片白雾，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个圈，又画了三个点，一只歪歪扭扭的猫脸。
“鞋都不穿。”路舟叹了口气，下一秒她就被从背后托着抱起来了，像抱小孩一样。
她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地去搂他脖子，两只冰凉的脚丫悬在半空晃了晃。
脚趾头因为冷缩了一下，贴在他腿上，他手臂的肌肉微微绷了一下，把她托得更高了些。
“要不要打雪仗。”
沈一眼睛瞪得老大：“可以吗？”
“嗯。”他点了点头，抽出一只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小，啪的一声格外脆，“先吃饭。”
“干嘛打我！”沈一瞪他，嘟囔着骂他，“暴力狂。”
“手痒。抱歉。”他给她揉了揉，然后托着她弯腰拿起她的棉拖鞋，往外走。
“你别瞎动！”沈一拍他胳膊，被他晃了一下，赶紧搂住他脖子。
“路舟。”
“嗯。”
“晚上那些亲戚，大伯三叔什么的，”她的手无意识地拧着他领口，“有啥禁忌不，比如什么话不能说什么事不能提。”
“没有。”他顿了顿，把拖鞋给她一只一只套上，“你就是最大的体面。”
“先洗漱。”牙刷递过来，沈一接过。
“我去把菜热热。”
路舟捏了捏她的脸，出去了。
哎！
聚餐呀！
沈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暴自弃的狠狠刷起来。
路舟在沙发上开会，沈一坐在餐桌边咬油条，一边嚼一边听他开会的声音。
“杭州那个项目进度delay了，外墙结构方案节前必须落地。”
话不多，每句都很明确，比平常也更严肃。
她又咬了口油条，慢慢嚼着。
“赵峻你定好加班名单，工资按法定发，项目结束后加班的人多发30%奖金。”
沈一吃完，收拾了碗筷，擦了桌子，忙完了，路舟还没挂，嘴里说着什么幕墙节点。
她听不懂，在他旁边坐下，拉过沙发上的小毯子盖在身上，还没坐稳，一只手就从旁边伸过来，扣着她的腰一捞。
她整个人歪倒在他身上，脚被他从毯子底下捞出来塞进他毛衣下摆，贴上他小肚子，热乎乎，硬邦邦的。
“你们先把数据仿真跑出来，明天上午十点前发我。”
她动了动脚趾，他肚子上的肌肉微微收紧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手指在她脚背上轻轻按了按，然后说话。
等电话挂了，她已经昏昏欲睡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路舟把她捞起来，往怀里一带。
她的脸贴上他胸口，隔着毛衣能感觉到他的暖意。
“还打不打雪仗了？”
她精神了。
眼一睁，从他怀里弹起来：“要。”
她扒拉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软塌塌地靠上去，腿也缠上他的腰，跟那什么似的。
嗯。树袋熊。还是树袋熊她家懒得动的那只。
“抱我去换衣服。”
路舟托着她站起来，低头在她头顶上叹了口气：“懒死你算了。”
沈一趴在他肩头，顺势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没用力，就留了点口水。
“就是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