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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误会加深(第1/2页)
秦芸兮把那份打印出来的资金记录带回了二十楼。她把那几页纸摊开在书桌上，用笔在几个关键节点旁边做了标注，然后拍了照发给温润旭，附了一句：“确认一下，这笔转账的日期和你那边查到的操作日志删除时间是同一天？”温润旭隔了十分钟回复：“是。同一天。相差不到四小时。”秦芸兮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字，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四小时。先删日志，再转账。如果顺序反过来，她还能说服自己那是巧合。但同一天内，先抹掉痕迹再收钱，那道弧线已经完整了。
她在二十楼坐到很晚才下楼。走到十九楼门口的时候，她没有进去，站在门外停留了一会儿，像在确认那扇门后的人是不是还在等一个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的答案。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听到厨房里传来油锅的声响，宋灼钰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面。他正在炒菜，锅里的油滋滋地响着，他把切好的青椒倒进去，翻炒的动作很稳，不紧不慢。他没有回头，但她进来的时候他关小了火，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饭还要一会儿，你先坐。”秦芸兮没有去客厅坐，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袖口卷了两圈，露出小臂。他正在翻炒，锅铲碰着锅沿的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很清晰，像一段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的日常旋律。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翻炒：“你站在那干什么？去坐着。”秦芸兮靠在门框上：“你炒菜的时候，为什么不喜欢别人站在旁边？”宋灼钰正在往锅里加酱油，他的手没有停：“喜欢。但怕油溅到你。”他说得很平常。
秦芸兮站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温润旭那边确认了。沈清宜的转账记录和她删操作日志的时间是同一天。她收了一笔钱，隔了不到四个小时删了那三行记录。”宋灼钰翻炒的动作没有停，锅铲在铁锅边缘碰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响，然后他继续翻了两下，把火关了，锅盖盖上去，让菜在锅里自己焖着。他转过身来看着她：“那能证明那笔钱是用来干什么的吗？”秦芸兮靠在门框上：“现在还不能。但如果能找到她收钱之后做了什么别的动作，就能连上。我正在找。”宋灼钰看着她：“那你今天在楼上忙了一天？”秦芸兮说：“在二十楼整理资料。”宋灼钰点了点头，拿起旁边的抹布擦了擦灶台边缘溅出的油渍，叠好放回水槽边沿。她坐在餐桌前面的时候看到他在厨房里收拾台面，把砧板拿起来冲水，放回沥水架上，把菜刀擦干净收进刀架里。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安静，像是在用那些细小的步骤替自己维持一段他已经不太确定是不是还属于他的日常。
第二天中午，秦芸兮约了温润旭在楼下咖啡厅碰面。她带了两份打印件，一份是资金转账的完整链路，一份是从沈清宜前公司调来的内部记录。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温润旭接过来翻了一遍，在关键节点上画了几条线，把时间线重新标注了一遍：“你把这三条线连起来看，资金到账、日志删除、泄密发生。这三个节点在同一个时间窗口里。如果只有两个能对上，可以说是巧合，但三个全对上，这条线已经可以闭合了。”秦芸兮低头看着那几页被重新标注过的记录：“那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吗？”温润旭说：“如果你想让这条线在程序上被承认，需要能证明沈清宜和陆维钧之间的直接联系。”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不过你手上这条链已经很清楚了。如果有人愿意接着往下查，可以找到更多。”他们坐在窗边，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桌面上那几页纸的边缘照得发白。温润旭把那几页纸整理好推回她面前：“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秦芸兮说：“今天回去就跟他说。”
他们不知道的是，咖啡厅的另一侧门口，林叙推门进来打包一杯咖啡，正低头看菜单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靠窗那张桌。他偏头看了一眼，认出秦芸兮之后又认出了坐在对面的温润旭。那个瞬间他意识到他认得温润旭的脸，是因为之前在两次不同的场合里见过他在楼下等秦芸兮或者从同一辆车里走出来。他把视线收了回来，低头继续看菜单，像个普通客人那样排队、点单、等咖啡。拿到咖啡之后他没有往靠窗那边走，他从侧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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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秦芸兮回到十九楼。她走进去的时候宋灼钰正在厨房里，砧板上放着切好的肉丝，旁边的碗里已经打好了蛋液，水龙头开着。他正低头洗一把小葱，听到开门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水没有关：“回来了？”秦芸兮“嗯”了一声：“我查到了一条线。沈清宜的资金来源现在能追踪到一个账户，转了两层之后指向同一家离岸公司，之前还有几条转账记录对应的时间也落在陆维钧空降前后。”她说着从包里抽出那几页纸，“具体链路在这份资料里，我今晚跟你过一遍。”
宋灼钰把水关小了，转身看着她，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一下：“你今天中午是不是跟温润旭在咖啡厅？”秦芸兮正在翻资料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宋灼钰靠在灶台边沿，双手交叉搭在身前：“林叙看到了，给我发了条消息。”秦芸兮看着他：“那你回他什么了？”宋灼钰说：“我说，她跟我说了，是在查案子。”秦芸兮站在那里安静了片刻：“那你还想问我什么吗？”宋灼钰摇了摇头：“你已经跟我说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反复确认过的事，像他已经在心里替那道缺角找到了另一块可以补上去的拼图，只是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现在把它放进去。秦芸兮把资料放回包里，她没有走过去看他锅里的菜，也没有坐下。她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先上去整理一下，晚上再跟你说具体的。”她转身走向门口。她走出门的时候脚步没有停，像是她只是想确认那道问题的答案已经被他稳稳地放在了桌面——他没有追着她问，也没有用什么话来试探她。他只是说了一句“你已经跟我说了”。
宋灼钰听到门合上的声音后，站在灶台前面，把火打开了。他把肉丝倒进油锅里，热油接触食材的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他看着肉丝在高温下迅速变色，边缘开始微微卷起，香气从锅里升起来。他没有立刻翻炒，像是想用那道声音来填满房间里正在变大的空隙。他想起他收到林叙消息的那两三秒里，他站在灶台前面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没有立刻回复，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她跟我说了是在查案子”，那他就得真的相信她。不是假装相信，是真的相信。那两三秒里，他把火关小了，锅里正在翻炒的肉丝停了下来，油锅的滋滋声也在逐渐减弱。他需要那两三秒来确认自己能不能做到那件事。他需要那两三秒来确认自己如果相信了她，那道缺口会不会在别的地方裂开。
他把那行字发出去了。他选择了相信她。他关了手机屏幕，把火重新打开，继续翻炒。他站在灶台前，把那道菜盛出来，青椒肉丝在盘子里冒着热气，边缘微微卷起，是他做得最好的一次。他把菜端上桌，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坐在餐桌前面。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对面那副没人用的碗筷。他伸手把碗筷摆正了一下——筷子放回筷架上，碗沿与桌面平行，和他平时放的位置一样。他摆好之后看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把那副碗筷拿起来，放回了橱柜里。关上橱柜门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被放回原地之后没有再被触碰过的响。那副碗筷后来再没有被拿上桌。桌上的菜还在冒着细小的热气，他坐在那里，看着那道菜慢慢变凉。他没有再吃，也没有把它收进冰箱，像是那盘菜还保留着某个时间点的形态，只要不被打扰，就不会让人知道它曾经被做过、被端上桌、被一个人坐在对面吃完整整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