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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这天，一个不大的房间，四五所学校的校长围坐一起，聊得热络。
「这回竞赛，我们学校的那个孩子基本稳了。「
「附中也不差，我手上有个苗子，IMO金牌教练都看过，说脑子活。「
「你们这是要包圆啊？给我们留口汤喝……「
几人互相捧哏，笑声不断。
角落里的孙远山没凑过去，独自坐着，手里翻着一份晨报，听着他们的讨论暗自撇嘴。
往年这种场合，孙远山是最活跃的。
哪个学生家里困难，哪个苗子能被钱砸动，他聊上三句就能摸个七八分。
回去之后，派老师上门，开价，挖人，一气呵成。
这给这些校长们气的直接破防了。
指着鼻子骂他狗日的。
可今年非常奇怪，从进门到现在，孙远山一句话没接，就笑眯眯地听着，仿佛他们聊的事跟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
三中校长赵怀礼，看了看他，忍不住了。
「老孙啊？」
「嗯？」
「今年怎么不记了？「赵怀礼拍了拍桌上的笔记本，「往年这时候，你那小本本都翻烂了吧？「
旁边几位校长交换了个眼神，嘴角都憋着笑。
孙远山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今年不用记。「
心里却想：等成绩出来，该挖的还得挖，现在记了让这帮老狐狸警觉，反而不美。
「哟，转性了？「
「不是。「孙远山抿了口茶，慢悠悠道，「今年我自己有苗子，记你们的干什么？「
闻言，赵怀礼几人对视一眼，警铃大作。
嗯？
不对！
这老狐狸今年又想干什么？
可转念一想，他们刚才聊的时候又没说名字，可又觉得哪里不对。
附中校长咳了一声：「老孙，你那学校什么底子，大家心里没数？能有什么好苗子？」
孙远山也不恼，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不信拉倒……」
……
同一时间，赛点门口。
校门口挤满了人，王明德站在台阶下，环顾四周。
全是各个学校的尖子生，一个个表情严肃，他刚想安慰一下周正不要紧张，转头看了一眼身边——
周正这小子蹲在路边，跟一个卖早点的大妈讲价。
「大妈，煎饼果子加俩蛋，豆浆多给半勺糖，我天天来，算我三块五行不行？「
「你天天来？我咋没见过你！」
王明德鼻子都气歪了。
你小子都开矿了，还在乎这点早餐钱？
呃——
这小子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把周正从地上薅起来：「你还有心思吃？」
周正咬着煎饼果子，含含糊糊：「老师，你紧张啥？」
「我紧张啥？」王明德深吸一口气，「我紧张你考砸了，回去没法跟校长交代！」
「安啦安啦，您就放心吧。」
周正把最后一口煎饼果子咽下去，抹了把嘴，从书包里掏出准考证，晃晃悠悠往考场门口走。
王明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直打鼓。
这小子越来越吊儿郎当了，能行吗？
……
考场里。
周正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准考证和笔摆好，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襟危坐，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环顾四周，基本都是这样。
周正咧了咧嘴，这气氛也把他搞紧张了。
试卷发下来，周正扫了一眼第一页。
选择题，难度中等，他唰唰写完，翻到第二页。
填空题，最后一道有点意思，是个数论题，求一个四位数的性质。周正笔尖顿了顿，在草稿纸上列了两个同余式，三十秒出答案。
然后是大题。
第一题，函数与导数，常规套路，十分钟搞定。
第二题，不等式证明。
已知a，b，c>0，a+b+c=1，求证：a/(b+c)+b/(a+c)+c/(a+b)≥3/2。
周正扫了一眼，笑了。
这题他太熟了。
前天晚上做竞赛题的时候，就遇到了好几次这种类型的，这题的标准解法是柯西不等式或者权方和，吭哧吭哧写大半页。
但他知道一个更野的路子。
周正提笔，只写了三行：
由Nesbitt不等式，直接得证。
等号若且唯若a=b=c=1/3时成立。
写完，翻页。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还在草稿纸上疯狂通分，脸憋得通红，已经写了大半页了。
同一时间，休息室旁边的会议室里。
老师们也拿到了卷子。
王明德拿了一份，坐到孙远山旁边。
孙远山凑过来：「题怎么样？「
王明德没说话，先看第一道大题。
看完，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孙远山问。
「今年的题，「王明德把卷子往孙远山那边挪了挪，「比去年难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指了指第二道大题——那道不等式证明。
「这题看着简单，但没学过柯西不等式的孩子根本做不动，硬通分能算晕你。「王明德叹了口气，「全市能完整证出来的，估计没几个。「
旁边几个学校的老师也凑在一起嘀咕。
「这题哪个天杀的出的，全是超纲题！「
「最后一道呢？「
王明德翻到最后一页。
是一道平面几何证明题，圆里套着三角形，三角形里又套了个圆，几条辅助线交叉来交叉去。
他看了三分钟，把卷子放下，脸色有点难看。
「出题人本意是考察会不会灵活建系，用解析几何做，而不是死磕纯几何辅助线。「他顿了顿，「但这道题的运算量……「
孙远山的脸色有点难看：「那周正……「
他话没说完，赵怀礼就笑了。
「老孙啊，你们学校那个孩子，怕是没学过建系吧？「他顿了顿，「今年你们学校的评选，恐怕又要落空了。「
孙远山叹了口气。
赵怀礼见他不说话，更来劲了：「老孙，要我说，你也别费那个劲了，评重点高中，靠的不是一个两个尖子生，是整体实力，你们学校那底子……「
孙远山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整体实力？你们学校去年考上几个清北？」
听到这话，赵怀礼气不打一处来。
是哪个狗日的把我们学校的苗子给挖走了？
考场里。
周正这会儿也做到了最后一道大题。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考生。
左边那个哥们儿咬着笔帽，脸憋得通红，草稿纸上写了一堆又划掉，划掉又写，辅助线画了七八条，越画越乱。
右边那个女生盯着卷子，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显然是被那道不等式卡住了。
前排那个眼镜男，就是之前念念有词那个，这会儿已经不念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出窍了。
周正收回目光，看向最后一题。
平面几何，圆套三角，三角套圆。
他嘴角抽了一下。
「这他妈谁出的题？「
换做别人，这时候已经开始死磕辅助线了。
但周正不一样，看到这道题的时候，标准答案已经在脑海中成型了。
建系。
暴力建系。
他把图形往坐标系里一扔，设圆心为原点，半径为1，所有点的坐标用三角函数表示，然后……
算。
纯算。
周正在草稿纸上唰唰写起来，坐标丶方程丶联立丶化简，一行接一行，像台机器。
写了整整一页半，最后一行，答案出来了。
√3/2。
周正放下笔，吐了口气。
他看了眼时间。
还有四十分钟。
他抬头扫了一圈，左边那哥们儿还在跟不等式死磕，草稿纸已经换了第三张。
他举起手：「老师，交卷！」
考场里一片愕然。